2000-04-16

寫給我的摯友,San

三月二十七號 台中大里 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我要結婚了。」話筒傳來平淡而肯定的聲音。
「什麼!不會吧!」在異鄉的我接到這樣的消息,整個人都跳起來了。
「四月十四號,你要回來當伴娘嗎?」依然是平淡的語調。
「四月十四號……」看了一眼月曆,「星期五,怎麼會這麼趕?」我滿腹疑惑,過年時不是才跟我說年中嗎?。
「我昨天才知道自己被嫁出去了。」語氣開始有點黯然了。
「不會吧?怎麼這麼誇張,被賣了都不知道?」世界真是愈來愈奇妙了。
「他昨天拿日子來,就說已經定了那天。」語氣中開始帶著不平的味道。
「啊?」有點愕然,「他沒有跟你商量嗎?」
「沒有……,真想不要嫁算了。」火藥味愈來愈重了。
「ㄜ……」不善言辭的我又開始技窮了。
「你要不要下來?」也是A血型的她,話鋒一轉,似乎也不想多談。
「好啊!」
「你到了車站我再去接你……」
「嗯。」
「到時候見,拜!」
「拜!」

四月十三號 高雄車站 晚上九點半

「嘟嘟……,喂,San 嗎?」坐上公車的我,撥了個電話。
「喂,你在那?」話筒那頭傳來模糊的聲音。
「嗯……我在30號公車上。」我試著回想跳上公車的瞬間,那眼角所閃過的公車號碼。
「什麼!30號公車!你是要坐去那啊?30號早就不經過我家啦!」San 依然不改誇大的本色。
「ㄜ……」我開始為自己的自作聰明而頻頻拭汗了。
「應該是到小港總站啦,到了我再去接你啦!」San 出了主意。
「OK,拜拜……」掛掉電話的我,暗罵自己一聲白癡。

公車行駛在熟悉的街道上,久未返鄉的我卻是無心欣賞,因為我得為自己跳錯車的事實付出代價,我得十分留心公車到底左轉右轉,最終會轉到那裡去。雖然這裡是我生活二十幾年的地方,不過近來治安不怎麼令人放心,還是當心才是。

「嘟嘟……,喂,San 嗎?」下了公車的我,依約撥了個電話。
「喂,你在那?」
「嗯……我在小港機場。」
「小港機場?我馬上去接你。」
「拜……」

十幾分鐘後,她出現在小港機場入口,戴著白色半罩式安全帽的她,還是一身熟悉的T恤和馬褲,拖鞋當然也是免不了的。

「你怎麼會坐到小港機場?」San 終於發出了疑惑。
「其實……」我開始裝白痴,「我坐的是301號……」
「我就說嘛,30號怎麼會到小港機場!」終於,別後半年,我看見了她眼裡一點點的笑意。

「San ,你剪頭髮啦?」到了她家,在燈光的照射下,我看見了不熟悉的造型。
「沒有,是因為上捲子,」她用手甩甩捲捲而僅過肩的髮,「好醜,對不對?」
「不會啊,很漂亮。」我笑著。

「怎麼會有這些抱枕?」走進她的和式房,我發現了這些午覺枕,可愛地躺在木板地上。
「那個哦,」San 瞄了一眼,「那是要塞在紅色行李裡,他們說什麼提過去的行李要塞滿,不可以空盪盪,我又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塞,所以就買了一些抱枕。」
「哈!怎麼那麼可愛?」我幾乎已經可以想像那些小巧而可憐的抱枕,被硬塞在行李而擁擠的模樣。

「San ,看這邊!」拿起相機的我,瞄準了窗邊正在準備新娘裝及飾品的她。
「不要啦,好醜哦!」她揮揮手,把頭撇了過去。
「好啦好啦,這是你的單身最後一夜哪!」我像小孩似地叫嚷著,企圖哄騙不喜拍照的她。
「好吧……」無奈的她總算從一整天笑僵的臉,再度擠出一絲笑容。

「你有看過我老公?」熄燈後,已經躺在床上的她,突然說話了。
「沒有。」
「沒關係,你明天就看到了。」她似乎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嗯。」也是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我,盯著天花板回了一聲。

「你知道他跟Hun 的差別嗎?」沈寂了幾分鐘,她又突然開口了。
「不知道耶。」雖然我也認識Hun ,但是對於他,也僅停留於外表溫文儒雅、文靜而羞澀的形象。
「他比Hun 更有耐心。」

不知為什麼,這句話讓我覺得,她對Hun 有著忘不了的愧咎。

五年前,他的同學的同學Hun 迷上了她,天天去San 家拜訪,然而在漁村長大,不喜愛花花世界的San ,每天都只喜歡窩在家裡看視,對於每天來找她的Hun ,既沒有表示不悅,也沒有熱切歡迎,彷彿坐在客廳一角的Hun 像個裝飾品,可以視而不見。

San 的態度連她六個家人都看不過去了,直要她多招呼Hun ,但San仍然本持著「我就是喜歡看電視,你來了我也不會理你」的作風繼續看她的電視。其實,這就是我認識十幾年的San 。

這樣的兩個人,都彷若史前動物,都令人不解。

只是,坐在半年多冷板凳,Hun 有晚突然發難了,對著San 大叫:「妳到底喜不喜歡我!?」在家裡身為大姐的她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自尊心強的她,淡淡地說:「你要走就走吧。」果真,在San 家守候半年的他,就未曾再出現了。

事隔四年,明天,San 就要出嫁了。兩個男人一樣的作風,一樣地羞澀,一樣是這樣的San ,她的老公卻娶到了她,只因為多撐了一兩個月。

出嫁的前一晚,她在此時,提到了Hun 。

躺在一旁的她不再說話了,側身看著她,平順的呼吸敘說著她已經睡著的事實,我看著了她房裡週遭依然不變明星海報、桌上那張十年前在西子灣我與她的合照,以及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白紗禮服。

四月十四號 高雄小港 早上八點五十分

「女人,你還在睡唷!」人未到,聲先到,她的房門前傳來了陣陣的叫嚷。
「沒有啦,我早醒了。」坐在一旁發呆的我,這下,真的醒了。
「同學好久不見了……」咦?傳來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
房門一拉開,果然是Lin來了。
「WuShun ,你頭髮怎麼變那麼長啊?」
「好久不見……」嘿,May也來了。
「趕快去洗頭啦,時間快沒了……」San 提醒著忙著敘舊的我。

「我要洗頭,然後,可不可以幫我把頭髮綁上去,我要當伴娘。」我對著笑容可掬的美容店老闆娘說著。

在鏡子裡,我看到自己有點倉老的臉,是啊,還記得第一次來到這裡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San 的弟弟還笑著說:「原來我認識你們是在我十歲的時候啊?」而現在San 要出嫁,Lin 也已經升為了行銷襄理了,May 則因甲狀腺問題在家休養,而我呢?看著鏡裡逐一變髮的自己,我是不是也該有所改變了呢?

半個小時後回到了San 家裡,發現早已擠滿了左鄰右舍、親朋好友,San也穿起了美麗的新娘白紗。在親友的領導下,新郎倌也已站在San的房裡,準備要帶走美麗的她。

「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娶走我們的San ,要出題目才行。」San 的同事也是伴娘說話了。
「San 的生日是幾號?」「三月十六號。」
「San 的三圍是多少?」「嗯……我不知道……」
「要唱一首愛的歌曲才能過關!」「啊?求求你趕快讓我過去吧!」
可憐的新郎,才三題就舉白旗了。

在眾人的簇擁之下,這對新人被送到了佛堂前,拜別祖先、拜別父母,在禮炮的催促聲中,San 在米篩的遮掩下和新郎坐上了禮車,在潑水之後,六輛禮車便前住男方家中。

「好熱,我已經在流汗了。」穿著厚重的新娘禮服的San 額頭冒了汗,臉上厚重的妝也開始出油了。

憨厚的新郎在伴娘們的「命令」下,拿起蒲扇乖乖地為美麗的新娘煽風。

「那就是他媽媽。」San 眼神指向一位倚靠廚門的婦人。

San 的婆婆看來十分親切,但頗令人不解的是,娶媳婦的她怎麼是一身T恤、馬褲及拖鞋呢?連胸前的禮花都沒有呢!一切隨意,不過,也太隨性了。這樣的她,與San 相似。

「我們先走了。」我與另一位同學說著,「晚上再過來。」
「晚上記得要來唷!要多吃一點哦!」疲倦的San 坐在椅子上向我們說再見。

四月十四號 高雄小港 晚上七點十五分

晚宴中的San ,依然本持著她簡單不囉嗦的本性,只擦上口紅,穿著一身粉紅禮服,很用力、毫不客氣地吃起來了。常聽別人說,新娘總是餓肚子的,但是依她情況,應該是不會發生吧!

喜宴中,San 的同事談到這次倉促結婚的過程,San 雖然十分不滿,卻仍接受這樣的安排,除了口頭向非關係人抱怨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行為上的抗拒了。這依然是San 的作風。

宴筵途中,新娘得換套禮服,不知道這樣誰規定,不過這回San 倒也沒有免俗地起來換衣服。拎著裙擺的她,走過宴筵時,居然是一桌又一桌地接著聊天,San 還是San ,只是了穿不一樣的衣服,誇大的言行、大動作的肢體語言,都還是平時的她,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天啊!她就不能假裝害羞一點嗎?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新娘。

換了水藍色禮服的她,經過伴娘桌們,嚷著說:「墊了三層,好假,好難看哦。」咚!昏倒。這就是San 。

站在會場門口送客的San ,捧著喜糖盒,對著迎面而來的我們說:「不准說那一句!」好吧,不准「早生貴子」,那就「升官發財」吧!

「明晚歸寧要來啊!」San 悄悄地說,「我家辦的比較好吃,有海產哦!」
呵,San 你依然是你。

San 出嫁了,祝福你。
San ,我還是要大聲地對你說:「百年好合、早生貴子!」^_^

1999-08-28

大雪山遊記(1999/08/19-20)

十點多了,太陽,也變得不似清晨般的溫馴了,習慣夜生活的自己,自然,承受不了這樣的折騰。太陽眼鏡還沒有著落,大概是自己太挑剔了吧!

一大早,在用力地深呼吸之下,覺得,胸口,有點疼。想起了初到大雪山的小小慘狀。^_^
初到大雪山的自己,驟然地攀高兩千多公尺,十九度的感覺是宜人的,再加入森林步道的誘惑,不自覺貪心地走訪了高低崎嶇的大雪山巔。在都市窩太久的自己,自然體力大不如前,只是,不自量力的我,依然興奮地上上下下攀爬著木屋到神木之間的小徑,在用力地大口深呼吸之下,哈,冷空氣傷著脆弱的肺吧!

開始覺得胸痛,呼吸稍嫌費力,又不像是高山症,半夜三點,差點喘不過氣來,痛了兩天一夜,直到下了山,適應了山下的溫度與壓力之後,在六個小時才稍稍改善哪!呵,這是自找罪受吧!把大雪山當成了溪頭了哪,卻忽略了海拔高度的差異與傷害了。^_^

在樹林與青草之間漫步,細細品味著傳說的「芬多精」,是一種都市人的渴望的感受。而我呢?自然也沈溺在這片針葉林細佈的綠色世界裡。空氣是乾淨而清新的,而山泉,那透心涼的觸感,覺得,來到山上,真好。只是,週遭的垃圾依然會令人感到有些遺憾吧!

初到外地的第一天,我總是習慣地失眠,此時的自己,也總是披著適宜的外衣,穿著輕便的拖鞋,披著過肩的髮,靜靜地、慢慢地,在月光的引導之下,散步在這美麗的山區裡。

大雪山的夜色是迷人的哪!或許是快接近滿月的日子,所以,皎潔的月亮,讓星星們都不怎麼捧場了。月娘的明亮,讓我不禁想起了昔日攀登雪山時的情景,依然也是一輪明月高掛天上,乾乾淨淨無雲的視野,不是那被薄薄地污染空氣所覆蓋的都市,所能想像的哪!星星和月亮都彼此用力地在夜空裡較勁,星星很亮,月娘也不甘示弱,高山上的夜空,總是令人如此驚喜唷!

半夜三點的不預期的停電,讓依然醉心於山野的自己,不得不打消繼續漫遊的心情,回到那下褟的小木屋裡,在山蟲細細長長的求偶聲中,靜靜睡去……。

早上五點半,莫名驚醒,似乎是告訴我,不該錯過外頭正在上演的雲海奇景,只是疲憊的自己,在評估了體力與今天的行程之後,又再摟著棉被,回到周公與棋藝的夢境裡。

六點半,高山的太陽已經刺眼地令人不得不收起那溫暖的被枕,走到戶外去走走了,推開門,撇見了今晨雲海的最終演出。薄薄的山嵐山氣,輕輕地散落漫佈在山谷之間,一層又一層,漸漸隨著陽光的高昇而淡去,也漸漸地顯露出那山氣之後,那青蔥翠綠的山叢。

拜訪神木與天池,是在晨間的火鍋大餐之後。

神木躲在兩公里外,似乎活過一千兩百年的它(相當南北朝),希望去拜訪它的人,也能付出一些短短腳程的代價吧!

壯觀的它,聳立在樹叢之間,紅檜的樹種,默默地在這一千多年的歲月裡,避過了天雷的襲擊、山火的試煉,依然一柱擎天。神木,一個,造物者的神奇產物,只盼,有著最大天敵「人類」的它,能安然躲過山老鼠的破壞後,依循著大自然的法則,繼續在大雪山上驕傲著。

若恆古聳立的神木是造物者的神蹟,那終年不滅的天池就是造物者給的驚喜。有多少山區的動物們,是靠著這池未被污染的水源,延續著牠們的生命,以及,牠們的下一代;亦有多少位曾經攀爬尚未開發的大雪山的拓荒著,是憑藉著她,挑戰著大自然的極限。

夜間造訪天池與白天的感受,自然是不同的。夜間的天池,在月光的洗禮之下,那陰沈的感受,令人無法親近。而白天時的她,一窪綠水漾在山間,綠得令人想跳下去一親芳澤哪!只是,低溫的她,亦警告著已經著迷的自個兒,可別做出令大夥匪夷所思的事哪!

神木與天池,耗去了半天的行程,太迷人了吧!我想。不然,眾人怎麼會迷失於其中,而不自覺時間的流逝呢?

下午一點,在大夥的集合聲中,正式地宣告離開大雪山了,離開這海拔兩千多公尺的她,離開了奇妙的神木,以及神奇的天池,還有那尾夜遊時巧遇的小小龜殼花。

山上的生活總是令人回味與著迷,愛山的自己,或許已經被這不起眼但有其魅力的大雪山所迷惑了哪!^_^

1998-11-09

馬尼拉之行(1998/09/22-25)

從未出過國的我,在意外抽中機票之後,趁著暑假結束前的那一週,打點簡單的裝束,背個小包,向公司捎個假,便興沖沖地出發了。

初到這個陌生的國度-菲律賓的馬尼拉市,看見了滿街在台灣常見的菲律賓人,而建築上,或許因為地理環境的接近,而有著相同的風格。於是,就在這有點熟悉,又有些生疏的心情裡,開始了我的馬尼拉之行。

百勝灘的泛舟似乎是來到菲律賓的必遊之地。坐在狹長的獨木舟上,由頭尾兩端的船伕划著槳,輕輕搖曳著,向河的源頭駛去。兩岸的風光,由青蔥翠綠的花草樹木,隨著小舟進入狹谷而轉為陡峭的山壁。河的源頭是個湍急的瀑布口,小船停在瀑布口下方附近,以縱情享受巨型水氣襲人的快感。

馬尼拉的黎剎公園,是為了紀念該國的國父黎剎。或許沒有台北中正紀念堂的雄偉氣派,但週遭生氣盎然的花團和園區中央的小型噴泉,也另有一番輕鬆的感受與清新之美。

花律賓的二次大戰美紀念墓園,則是位於馬尼拉市郊的山坡上。佈滿青翠草原的墓園上,排列著整齊又數以千計的雪白大理石十字架,以及滿滿刻著戰士名稱的環狀巨型石碑,為了是敘述在戰場上屍骨無存的烈士英魂,他們曾經在這樣的世界裡,留下一絲絲屬於他們的足跡。

馬尼拉的聖地亞哥古堡,是個悲情的古堡,它曾經見證了一段關於菲國國父黎剎的死亡史,也目睹無數人民這座堡塔的水牢裡喪生。堡塔外有條不知名的河,將馬尼拉市一分為二。倚靠在堡塔的城牆上,眺望對岸的現代文明,吹吹河風,一種忙裡偷閒的心情,把世事責任、考試工作,一股腦兒遺忘。

入夜後的馬尼拉市,儼然成了犯罪天堂。因為槍枝的自由買賣,造成了事件頻傳,人人擁槍自重卻又得不到保障。在目睹了街頭指揮交通的保全人員必須配戴長槍之後,更能想像其犯罪率的驚人了。

椰子和芒果在菲律賓頗負盛名,嗜吃美食的我自然不會忘記品嚐。而也因為驚豔其美味,於是在回國之際,搶在十月海關禁帶農產品入境之前,高高興興地抱了幾袋回家。

四天三夜匆匆而過,於是,又是得收拾著休閒過頭的心情回到了台灣,準備面對即將開始的課業及工作的繁忙。而一張聖地牙哥古堡到此一遊的相片,也為這次首度出國休閒的心情,留下一點紀念。

1997-07-01

愛在他鄉的季節

下雨了,窗外又淅瀝瀝地下雨了。西方的壽山上,有著濛濛的雲緩緩穿過,想起了以前的學校,那所在山裡的學校,那所也有著濛濛的雲的學校。第一次扮異鄉遊子,也是從就讀那所學校開始,從見到學校的那刻起,我就愛上了那裡。我愛上了深遠的山,愛上了自由的雲,愛上了平和的樹,愛上了沒有束縛的奔放。

因為愛上山,所以總會蹺課溜到鄰近的「烏來」,那個也是在山裡的「烏來」,好喜歡好喜歡那股如雨後般清新的「烏來」。非例假日裡,「烏來」往來的人潮稀少,輕輕慢慢踩在總是微濕的馬路上,享受迎面而來的濛濛嵐氣,大口大口呼吸著山裡的氣息,靜靜地聽著樹與鳥間的細語,感受著沒有都市叢林的時光。拾起落在柏油路的獨角蟲,放回牠應在的樹上。噢,下雨了,午后的「烏來」總是特別容易下雨。伸手接著緩緩飄下像雪的水,刻意仰起臉迎向山裡的雨精靈,涼涼的,冷冷的,清新又乾淨得令人捨不得拭去。

穿上防水的風衣,套上風衣的帽子,輕輕地靠著欄杆,欣賞著對面山壁那細細的瀑布,聽著腳下約五十公尺處的那條小溪潺潺流著,纜車從頭頂緩緩滑過。沒有人聲鼎沸,沒有車流喧囂,只有河流、樹、鳥和雨的律動。看著纜車那頭的雲仙樂園,那裡曾載滿我國小畢業旅行的幻夢與想像,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除了甜甜地回憶外,雲仙樂園僅是一座人為塑造的假城堡。

除了「烏來」,也愛上了「烏來」旁的「坪林」。第一次看到「坪林」裡真的是滿山滿谷的野生海芋花,雪白的花捲和綠葉在風裡搖曳,一望無際、美得令人無法置信,真的有世外桃源的存在。「坪林」有個湖,一個靜靜的湖,不知名的草從水裡冒出來,一支支地豎著,湖裡有著綠山倒影,湖邊有群海芋花,那景像彷若幅畫。用長竹撲打著路邊野生的柚子,想嚐的不是柚子的甜,而是都市裡沒有的野味,雖然果實澀澀苦苦的,卻比任何文旦都來得珍貴。

太陽下山了,看不見萬家燈火,只能瞧見稀稀疏疏、一點點遠遠又散落的燈光。騎著機車,順著偶而才會出現又昏暗的路燈,道別「烏來」的雨,道別「坪林」的海芋花,以及與機車擦身而過的青蛇,回到了山裡的學校。

畢業後回到了高雄,對於那段求學的日子,縱使什麼都記不得,但「烏來」的雨和「坪林」的海芋花依然深烙我心。那段有雨的求學歲月,是我愛在他鄉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