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2-27

失眠

啜飲一口高山茶,只盼清新的芬芳,能一掃我午後的倦意。雖然是大白天的,但我卻因前一夜的失眠有著無限的睡意。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失眠就開始緊跟著我。它就像個無形又難纏的幽靈,總在半夜拜訪,它會在我極欲安靜的耳畔呢喃,它也會將鬧鐘的秒鐘弄得答答作響,它不斷地拉扯著我繃了一天的神經,直到天露微白,它才隨著雞鳴仰天長嘯而去。

據說,睡前淺嘗一杯小酒,可以助酒。或許,酒力不佳的我,腦袋裡那隻失眠魔也一樣脆弱吧。只是梅酒下肚後,它反而魔力大增,結果弄得自己頭暈眼花、天旋地轉,卻依然不得好眠。

求助於昔日醫院的同事,她建議我回醫院掛診疼痛科,只要一針神經安定劑,保證好睡。不過,這裡離台中總是遙遠,一、二個小時的車程,於是總是拖說著沒時間,而我也一直被失眠所苦。

有人說,失眠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只是細數自己心裡頭的事,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牽腸掛肚的事,那麼,我又為什麼失眠了呢?

不知是不是以前的自己,睡得太過火了,把應有的睡眠緣份都用盡了,所以睡蟲被召回去了,因此現在我就尋不到它了。

現在已夜幕低垂、星子點點,我想著昨個凌晨兩點照進窗子內的月色,美是很美,只是見著月色就表示著我又失眠了。所以等會兒,就把窗簾都拉上了,但願失眠惡魔被月色所迷惑吧,就還我一個安穩又舒適的好眠吧。

2001-12-26

照片

自去年四月底,我大哥的女兒出生以後,我每回見到她時,總是會帶著相機、很努力地為她拍照。專屬於她的相片一本又一本累積著,心裡頭可從來沒有嫌多過,因為我希望她在長大之後,可以看見自己曾經的大大頭、胖胖手,以及那像糯米腸的腿,讓她的從小到大,都能鉅細糜遺的被記錄著。而不願她像她的姑姑-我,現今仍有些遺憾著小時候的照片太少了,瞧不見自己週歲時的模樣。不過,我也慶幸著,還有當時有三姑幫我拍照,不然我的照片可能就直接從國小那同學錄的大頭照開始了。

小時候,三姑和她好友出遊、或是與姑丈約會時,總會不忘帶著我出門,不管她是自願的、還是我硬是哭鬧跟上的,反正我總是能跟著她出門。而小時候的照片,就是在那時候累積的。

雖然數十年前的照片品質不佳,現今翻開、部分相紙已有些泛黃、模糊,不過,仍能從中瞧得見自己當時一臉的蠢蛋樣。小時候就頂著西瓜皮,從自個兒有記憶到國中,印象中好像真的也沒變髮過。

這相片,除了留下了我的呆相外,也捕捉到我小時候的頑皮。

有一回,三姑與她的朋友倚著蓮池潭上龍虎塔的水泥橋欄杆,背景是曾經有名的半屏山倒影。原本是一張美麗的照片,偏偏相片左邊角落裡就有個小傢伙,穿著小洋裙、兩腳外分地、醜不拉幾地蹲在那裡,臉上露出掉了兩顆上門牙的咧嘴模樣,就直衝著鏡頭傻笑。咦?這小傢伙,分明就是我嘛!

我疑惑地問了三姑:「我蹲在那裡,妳怎麼不把我趕走呢?」
「還說咧,我們一群人要趕你,趕都趕不走,你就一直笑,最後就只好把你拍進來了。」

啊?原來,原來我是故意的啊?

經三姑這麼一提醒,那段記憶似乎就回來了,那被趕的景像漸漸浮現,哈,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哪。

還有一張被二姑戴上咖啡色黑鏡,鬢角斜插著扶桑花,對著鏡頭拋媚眼的撩人模樣,只是,一個五歲小娃娃,能撩什麼人呢?看著這張滑稽作怪的記憶,心裡,又笑了。

看著大哥的女兒慢慢地長大了,我也開始經常帶著她出門玩耍,也仍然不斷地為她拍照留念。看著她熟稔地對鏡照擺姿勢的模樣,我突然想,如果她也像我一樣,在我被拍照時賴著不走時,我是不是也會為她留下那賊溜溜的樣子呢?

我想,我會的。

2001-12-07

卡片季節

年底接近,街上吹起了聖誕風。SOGO百貨公司的櫥窗上盡是用棉絮、雪橇點妝出耶誕節雪景的氣氛,「叮叮咚」的音樂在店裡頭不斷播送;書店、文具行在騎樓處擺出了各式的賀卡,標示著八折、五折來吸引路過的人群,明示著景氣不好,賀卡還是別忘了送。

以往,我總是無力抵抗那一張一張設計精美的卡片,總會花了一堆冤枉錢,買了一大把的賀卡,結果是寄不完、擱著浪費,然後再說服自己:「沒關係,留著明年用。」而隔年呢?則是面對新型設計的卡片,我又再一次墜入花錢、用不完的惡性循環了。於是至今,看著文具盒裡那十幾張數年來累積下來沒用到的耶誕卡或賀年卡,我也只能苦笑了。

每年,為了避免惡夢重現,我總是強迫自己這段時期不要上街,避開那些洋洋灑灑的卡片大展,以免屆時又被賀卡勾了魂,又從荷包裡掏出了錢。只是,這樣的預防措施,往往都是徒勞無功。

寄了十幾年的賀卡,總覺得制式卡片沒誠意,於是曾有一段時間我喜歡自己動手畫。搬出一堆的貼紙色紙、幾十個瓶瓶罐罐的顏料、以及琳琅滿目的各式色筆,擺滿了一大桌,把一大張的粉彩紙裁切成賀卡大小,有的鏤空、有的灑金粉、有的繪上卡通娃娃,為的就是把自己的祝福展現在每張不同的創意上。最後,再用護貝機將賀卡壓得閃閃發亮,放入自製西式信封內,連同我的祝福,就隨著郵差的手送了出去。

只是,畫了幾年,寄了幾年的賀卡沒有回應,心境也不再熱絡了。收起了畫筆,廣告顏料也送進了冷宮,再隨著環保的電子賀卡在email中亂竄的成長速度,漸漸的,我那些寄傳統紙式賀卡的應景行為也慢慢地減少。路邊陳列的賀卡對我的吸引力雖然依舊,不過,我購買的意願卻已在科技普及化裡淡去了。

現在,又快到了卡片紛飛的季節。欣賞著今年僅買的三張賀卡,腦袋裡搜尋著數十名親友的名單,我在想著,今年的賀卡,是不是也該隨著潮流採電子化型式了呢?

2001-11-08

食量

看著經理自助餐碟裡幾小撮的菜色,不禁問著:「這樣夠吃嗎?」「夠啦夠啦,」經理笑著、看了我手上的盤子說:「是你吃太多了。」

是嗎?低下頭,看著我手上的自助餐,各式的菜餚和一碗倒扣的白飯,把餐盤都淹沒了只剩下邊緣。我也笑了。其實,比較以往,我現在的食量已經少了許多。

小時候很會吃,也不知道是那來的胃口,食物捉了就是往嘴裡塞。幾十年前的十元陽春麵是特別大碗的,我這個看黑瘦矮小的國小生卻得吃兩碗才會飽。

印象深刻的是國小六年級時返家吃中飯時,也不知道是那裡來的興緻,連續吃了十顆清蒸肉圓,老闆嘖嘖稱奇,在一旁也是做生意的三嬸則是看了呵呵大笑,她大概是在慶幸還好我不是生在她家吧!不然,家產大概就會被我吃垮了。

而五十顆水餃也是另一項記錄。兩位哥哥趁著老闆還在下鍋煮餃子時,坐在一旁玩起大型機台電玩,等他倆告一個段落回頭時,他們的小妹-也就是我,已經把那盤五十顆水餃吃個精光了。於是,這樣的食量,面對有一回三姑丈的三十五顆水餃的賭注,自然是輕鬆獲勝。

專科時代,隔壁棟的男同學來宿舍慶生,歡樂之後,剩下則是一堆令人頭痛卻又沒人善後生日蛋糕,善後的工作自然落在室友群裡食量最大的我身上。就在我慢慢品嘗蛋糕之際,室友的男同學面對我的食量無法置信,最後,他輸掉了一隻布娃娃。

於是我的食量在友人之間聲名遠播,連他們為我製作的慶生錄音帶裡,都留了一段話給我的未來說:「不要懷疑,如果你家倒了,一定是被吃倒了!」

然而隨著年紀增長,食量銳減,也沒有當時的好胃口了。五十顆水餃的戰蹟不再,十顆肉圓更是連想都不敢去想了,就連一客六十五元的排骨便當,也是經常吃到一半就棄械投降了。或許是「芋老人」效應的關係,小時的美味已在長大的我的眼裡,變得平淡無奇了吧。

不過,我心裡的小食量跟友人的標準,似乎仍有段距離。

「有人跟我賭一張大張蔥油餅,你覺得我吃得完嗎?」我突然想起室友的老公曾向我下的戰帖,問了電話裡友人。
「這有什麼問題呢?」友人毫不遲疑、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覺得我的食量變小了。」面對著福華飯店裡的美味料理,無法一一品嘗的我略表遺憾地說。
「你的食量是縮小了,」友人低著頭、切著牛排點點頭:「不過,」
看著我來來回回幾趟的樣子,友人補了一句話:「你還是吃得比我多很多……。」

2001-10-18

醫院

前天夜裡,已過了凌晨兩點,遠方突然傳來急促的警笛聲,一輛救護車由遠而近地靠過來。由於事出突然,幾隻看門狗被驚動地狂吠,野狗們低鳴長嘯,隱約中,還聽到一個女人高分貝的吶喊聲。撕裂的尖叫,失控的哭喊,什麼樣的意外,讓她這麼淒厲瘋狂?

我躺在和式木板房上,想著。

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尖叫聲,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畫面。三年前在醫院工讀了一年半,由於我的辦公處正在急診室的正上方,所以有時會圖個便利、直接穿過急診室上樓,也就因而目睹了許多極悲極傷之事。

當我站在急診室等候電梯時,我聽到背後有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士使用行動電話,她似乎在跟婆婆通話,她對著話筒說著:「他從高的地方掉下來,醫生說,送來的時候已經瞳孔放大了……」她的語氣平緩,沒有抑揚頓挫,也沒有哭泣昏厥,只是用著很平淡地方式,向話筒那端的人述說著。

我回頭,我看到她的表情木然,眼睛也沒有泛著淚光,我卻感到她那淡淡的字句裡,流露著極大的悲傷。心頭一酸,匆匆衝進甫一開門的電梯猛然按下十樓,急急地逃離那瀰漫著無止盡傷痛的地方。

我很少在急診裡看到呼天搶地的哭嚎,幾乎都是像上述這位女士一樣態度沈默。是不是突來的傷太痛了,痛到連悲都感受不到了呢?

就是因為急診室感受太沈重,一幕又一幕的故事,難以承受。於是,我繞道,我想避開了那些傷痛。

走到一般病房附近,我聽到了一連串揭斯底里的哭喊聲,公用電話旁站著一位四十歲上下的婦人,她拿著話筒情緒激動地咒罵:「你們都知道!你們都知道!你們都知道他有女人,卻都沒人告訴我!」她的悲憤情緒引來了一些醫護人員的注意,「他家那邊人騙我,你們娘家的人,居然也騙我!有女人,卻還要我來醫院照顧他!」她把話筒一摔,整個人撲倒在冷涼的磨石子地上大聲痛喊。老經驗的護士長走近扶起了她,她仍不止地大哭大叫,一把捉住垂掛著、晃啊晃的話筒,對著話筒大叫了幾句,狠狠地摔在公用電話上,然後站在話機旁掩面哭泣。

我想要假裝沒聽到沒看到,閃進電梯中,腦海裡卻仍一幕幕地湧出電視台經常出現的外遇戲劇。這裡的演出必然比電視上來得真切,只是這樣的真切,是碎心之痛換來的。

醫院裡的故事太多,於是我學會了視而不見。我假裝看不到急診室裡推進推出、車禍事故的病患家屬的臉,我假裝聽不到病房外忍不住微弱的哭泣聲,我只會在五樓的育嬰室窗簾拉開時,立在玻璃窗這頭看著那一張張初生未開眼的臉,因為只有在這裡,我才會感到一些希望與喜悅。

前夜那劃破黑夜的尖叫聲,穿透了我想要假裝聽不見的耳。腦海裡立即浮現了昔日醫院的種種記憶,以及那尖叫女人的臉龐。

十幾分鐘後,救護車漸行漸遠,小狗安靜了,女人的聲音也消失在黑幕之中,只留我,仍迷失在剛剛消失的尖叫聲裡,失眠著……

2001-10-16

大同寶寶

剛得手一只大同寶寶,82年份的,瓷器材質。這只大同寶寶,線條變得比較精緻,表情眼神臉蛋也修飾得較可愛了,不變的是他的大紅色頭盔,以及他的標準動作-左手夾著一顆棕色的橄欖球。

好久不見大同寶寶了,算一算也好幾年了哪!早期的大同寶寶是塑膠製的,可以很用力掐他讓他凹陷變形,然後會慢慢鼓回來,最後突然「噗」一聲變回原來樣子。小時候太閒了,也這算是常做的娛樂之一。

另一種消遣方式則更無聊。我會拿著奇異筆畫他的黑眼圈,不然就是拿色筆把他白色的上衣塗紅。而白衣變紅了、用力搓洗還可以稍稍退色,可是奇異筆這玩意兒畫上可是洗不掉的,於是我的大同寶寶通常是黑一圈、紅一塊,還有點變型的慘狀,無論我老爸去弄回來幾個都是一樣的下場。

大同寶寶也曾是小時候的存錢筒。塑膠製的不怕捽,最重要的是他的底部軟塞可以自由開關,開口又大,存進去的錢一定可以拿出來,不必背負著斬殺娃娃的罪惡。當然也是因為這樣,我的大同寶寶經常是空著餓著,肚子裡沒幾個錢。

而這個撲滿軟塞,當然也經常成為我無聊時候的犧牲品。我常是把這個軟塞掐進撲滿內,然後花了很大的功力再挖出來。這個遊戲玩了很久,樂此不疲,只是再耐用的軟塞也經不起我這樣的折騰,裂的裂,壞的壞,弄到最後,底塞丟了,連撲滿都當不成了。

想到這兒,這群大同寶寶的製造者應該會有些慶幸,還好娃娃的手腳是不能活動的,不然難保能躲過被肢解的命運了。不過,我手上這群大同寶寶最後的下場也不怎麼好,因為這幾個可憐的娃娃,就在主人長大失寵後,一個一個被主人的爸媽悄然地送到垃圾場了,等我再次想起他們時,已經是數年後的事了。

看著手上這只大同寶寶,十幾年後重逢,兒時的點滴一幕幕想起,時光匆匆,就在大同寶寶胸口那82數字,以及印象裡的那六開頭或七開頭的數字,啊!原來,我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2001-10-12

上鏡頭

今天公司裡有記者招待會,為了是推廣公司的新產品。由於不是自己部門參展,所以就輪不到我們去忙進忙出了。

然而就在專注工作、抬頭思索時,我突然看著一台V8型攝影機正對我拍照,哇!記者們,你們要拍照也先通知一聲咩!我也好收拾一下桌面的凌亂,以及整頓一身的拉蹋。

「我只是想拍公司內部工作的情況。」

看著我對那隻突然冒出來的攝影機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愕,手裡拿著V8的那位仁兄一邊解釋,一邊竟就自個兒大大方方地走進我的位子來。或許突來的攝影可以捕捉最自然的鏡頭,可是,總覺得不太禮貌,又渾身不自在,正在思索迴圈邏輯的腦袋也一片空白。

看著那位記者兄專注拍照的樣子,我突然想到十幾年前,老爸和他的主管被記者採訪時的新聞鏡頭。

上電視的那一天,下了班的老爸異常興奮地說:「要準時收看xx台新聞哦,今天有去採訪,會播出來。」

這樣的消息轟動了整個大家族,連遠在台北的老媽娘家都知道了。畢竟在那傳播媒體不發達的時代,能上電視真的是很不得了的事哪。

於是那天晚上,台北、高雄兩堆人馬,二、三十個人就準時待在電視前收看新聞,大大小小的新聞都盯得仔細,連眼睛都不敢亂眨,深怕一個閃失,就錯過老爸第一次上電視的畫面了。

「出來了出來了!」老爸叫了。

從看到老爸的鏡頭到結束,其實不到三秒,而電視裡的老爸就楞楞地站在主管旁邊,連發言的機會都沒有。

此時就聽到有人拍手叫好,其他的叔叔嬸嬸還投以羨慕的眼光。或許是很沒什麼啦,不過就是「稀奇」嘛!

而現在傳播的媒體廣泛,個人在大眾面前曝光的機會也變多了,偶而在電視畫面裡看到熟悉友人的身影也不再覺得驚奇了,或許那天自己的臉孔就意外入鏡也說不定了,就像今天突然冒出來的攝影機一樣。

只是我不喜歡上鏡頭,我也不太喜歡這樣被莫名其妙拍照了,如果下回還有機會來公司採訪時,想取景的記者先生你還是先通知一下吧!不然我也只有擺著僵掉的臉色給您看囉。

2001-10-11

彩色筆

昨天趁著國慶假日抽空著打掃自己的租屋處,除了曬棉被、擦地板外,就是整理我的衣服及文具。

我在我的文具袋裡看到了一包迷你彩色筆。就是那種小小的一包,每包十二支,每支都細長如鉛筆的款式。

我一時想不起來何時買的,我更訝異的是我居然真的買了。

我把它放在書上,拆開來,隨意地在紙上畫幾下。我買這玩意兒做什麼呢?我一邊轉筆一邊想著。我想,當初我一定有一個的理由來試著說服自己,不過,其實我也明白,買它的潛在因素大概是心理為了補足以往的小小缺憾吧。

小時候的我,沒有一盒完整的彩色筆。都是大哥用過給二哥用,二哥用過給我用,等我要用時,多數色澤都已經變淡了。尤其是紅色、黃色、藍色等這些熱門色,早就偏淡無色了。只是礙於家裡經濟不佳,想要擁有新的彩色筆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在幾乎變白的蕊心裡猛加水,期望這些色筆能再塗出一些繽紛。而那些變淡的筆管也捨不得丟棄,心裡總是幻想著有一天會突然畫得出來。於是我的彩色筆是一大筒,能用的卻沒幾個。

我一直都想讓自己的作品漂亮一點,卻總是不如願,畫出來的作品不鮮豔,在交卷時被老師數落記憶屢見不鮮。想跟同學借用,借多了,也經常被拒絕。看著別人的作品總是花花綠綠、五顏六色,心裡很羨慕,尤其是別人拿出那種三、四十支大盒裝時,支支色澤飽滿,眼睛就瞪得更大了,彷彿我多看幾眼,我就能擁有一盒那樣的夢想。

有一段時間我偏愛鉛筆素描,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彩色筆吧。

而國小裡這些關於繪畫的美術課,我就在向同學借用、在蕊心猛灌水、以及美術老師偶而的希落中度過了。

直到高一,夢想從天而降。

高中時代校內有漫畫比賽,每班都要有人參加。我當時大概是上課發呆到有點失神了,當這份都沒人要填的報名表傳到我手上時,我竟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就在學藝股長一次又一次的感謝聲中,厚著頭皮去參賽吧。

出賽前總務股長送來一盒手提式36色彩色筆,眼睛一亮,紅的、綠的、藍色,我就在八開圖畫紙上放縱地塗上了各種色彩,大概是畫得太高興了,居然讓我得了個佳作,始料未及、實為驚喜。

更驚喜的是,這盒36色彩色盒竟是班會送給得獎人的獎品。

兒時的一個小小夢想,就這樣被實現了!

後來,這盒彩色筆又為我拿下另一次校內比賽,以及高雄市衛生署比賽的佳作,不過,也僅止於此了。再來的日子,專科、大學、入社會,這盒彩色筆就一直英雄無用武之地,直到現在再翻出來畫,墨水也不知道那何就已經乾掉了。

那我為什麼還要再買這包小小的彩色筆呢?我還在想著。看著桌上月曆漸漸指向 12/25了,心裡說,或許這12支小工具能為我自製的耶誕賀卡裡增添一些彩色祝福吧!

我這樣說服自己。

2001-10-04

內灣

納莉風災過後,前往內灣一趟。原以為鐵路局網站沒有公告,就以為內灣線沒事,沒想到來到新竹車站之後卻被告知內灣線停駛,只好騎著機車,四度造訪內灣村。

順著內灣支線前往內灣村,路經一處地基被掏空的山路,地基直衝正下方的鐵路,把鐵軌覆蓋了一大段。來到內灣村,村莊旁的山壁發生崩落的現象,滾落的泥沙土石呈巨型椎狀,就堆在鐵軌上。

難怪內灣線停駛。只是這麼嚴重的災情,鐵路局網頁的鐵路新聞裡,怎麼沒有告知呢?

走到吊橋上,見著腳下的溪水暴漲、水流湍急,那條曾經橫臥在溪中的木製便橋早已不知去向,而吊橋那端的烤肉區的水泥平台也摔落在河谷中央。我回憶著前一個月蹲著捉溪蝦的河床,那也已沈沒在滾滾流水之中了。

走入村莊,多數的商店都大門半掩、不對外營業,難得看到有遊客來訪,也是意興闌姍,彷若視而不見。難怪他們的態度這麼無奈,內灣支線斷了,溪谷的烤肉區也沒了,目前又不逢櫻花盛開或是螢火蟲成群的季節,一個內部也泡水的內灣戲院遺跡是無法吸引遊客前來的。

走到內灣車站,原本大排長龍的售票口則註明了暫停服務的字樣,原本熱鬧的車站也空無一人,只有內灣的彩繪列車仍停放在月台旁。站內過份的安靜,反映著平日嬉嬉攘攘的強烈對比。

風災過後,內灣的太陽依然毒辣,穿透太陽眼鏡的紫外線依然刺眼,只是被破壞的景點以及美麗的內灣支線,何時才能修復呢?我瞇著眼睛,看著這個外貌似乎無恙、內部卻傷痕纍纍的村落,心裡有著難以言喻的心疼。

離去時,抬頭看見山壁那呈巨型椎狀的土石流,小怪手正努力地跟它奮戰著,是不是這小怪手也同我一樣心疼受創的內灣村呢?但願我下次再來訪時,內灣村已還它原來的風貌,內灣線也還它原來的美麗。

2001-10-03

重逢旗津

九月初,重逢旗津。

坐上船票僅10元的渡輪,我從鼓山哈馬星來到了旗津。假日中的旗津是熱鬧的,遊客來來往往、穿流不息,一別多年,今日的旗津儼然已成眾人知名的觀光據點了。

爬上燈塔那座山頭,穿過那題著「威震天南」的牆門,探尋著這裡曾留有的駐軍遺跡,我踩在這戒嚴時期的神秘地帶上,向下鳥瞰旗津沙灘,望著長長的海岸線延伸至南端的貨船碼頭。這個山頭,曾是國防重地,昔日為了避免有人拍照洩露地形軍機,在週遭附近查獲照相者一律抽壞底片並給予警告,小時候就曾因目睹便衣軍警取締家人的情形,至今仍印象深刻著當時心裡所產生的驚懼;而今的我,卻已能大大方方地背著相機,悠遊在同樣的土地上。政治背景的不同,相同的地方、相同的美景,不同的使命。

穿過山腳下的隧道到面海的那端,銜接隧道口的是一條長長的海堤防。禁止進入、禁止釣魚的告示牌立在一旁,然而無視於它的警告,依然有許多人們願冒著隨時會激起的瘋狗浪,順著海堤走向大海,看似悠閒卻是十分危險。他們是不是忘記了,鄰近中山大學裡的大學生被捲走的慘案;他們是不是不相信,時有所聞釣客被大浪吞噬的悲劇?為什麼總要以這樣過份無知的樂觀,來導致家庭的傷悲?

告別山腳下的隧道,不水愔性的我遠離海灘,而選擇走向海岸公園。海岸公園依然秀麗,硬體建築與設計也多已竣工完成,漫步在海岸公園的步道上,伴著偏西而溫和的夕陽,以及迎面鹹鹹的海風,就讓心靈放空,什麼都不用想,一步步地走向終點-海岸伸展台,讓大海在腳下澎湃,潮聲不斷。這段來回不到三公里的距離,是一種寧靜而舒適的享受。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垃圾問題是抹不去的痛,機車在行人步道區縱橫呼嘯,來來往往地壓壞了石塊地板。甚至還有人對禁止烤肉的警示牌視而不見,將石牆熏得一塊塊焦黑、裂縫處處傷痕纍纍。公權力不張,遊客的素質低落,我心疼著這塊美麗的寶地,在這樣無情的對待下,還能夠支撐多久?

隨著夕陽西下、華燈初上,在火車時刻的催促聲中,我必須離開這孕育我兒時四年的地方。站在旗津往向鼓山的回程渡輪上,回頭看看漸行遠去的旗津家鄉,戀戀情懷油然而升,只是,下次再來這裡,不知道已是什麼時候了。

2001-10-02

爆竹

窗外陣陣的烤肉香已告一段落,此時忽近忽遠處,傳來的是零零星星的爆竹聲。「啾~碰!」這樣的聲音,似乎已是中秋節不可缺少的應景氣氛了。

除了過年到元宵節這段期間可以放煙火之外,另一個可以玩煙火的日子就是中秋節。中秋節為什麼會玩煙火呢?這個我並不清楚,只知道是從小玩到大,年年沒斷過,也沒有去細想它的來源典故。

小時候的煙火種類眾多,當然不乏有立即危險性的爆竹。像是一顆圓球小豆般、摔在地上可「碰」一聲的「摔炮」,或是僅七、八分長的圓柱狀,擦著火柴盒即可引爆的「閃電炮」;也由於閃電炮的引爆時間短,能「玩」得起的人總是帶點挑釁般的驕傲。而同型中有一種引爆速度較慢又防水的,稱之為「鴦鴛炮」,只是膽小的我仍沒玩過幾支。

惡作劇型的「拉炮」則是小孩們的最愛之一,美麗又可飛上天的「蝴蝶炮」則屬華麗而昂貴的爆竹,經常是買不起,只能眼巴巴地羨慕別人施放,而其他五彩繽紛的小型火花型煙火更是遙不可及的歡樂。有一年中秋前花了兩塊錢在零食雜貨店裡為了煙火抽牌,居然被我抽了「六號」!要知道當時抽這種籤,號碼愈小獎品愈大,抽中了這麼一張「六號」籤,當場尖叫一聲,看著老闆娘拿出了一支比 375cc易開罐還粗大的火花型煙火,更是眼睛瞪得大大的,哇賽!樂到巴不得中秋節馬上就到來,好讓我也給別人羨慕一下。

而在眾家煙火中,最重要也最悠久的爆竹,當然就屬「沖天炮」。

小時候總是對沖天炮的爆炸聲很反感,甚至到了有點害怕的地步,因此,要我拿著香去點燃沖天炮,簡直是比不給我壓錢歲還要殘忍。不過,怕歸怕,卻是總喜歡窩在哥哥叔叔一旁看著他們施放,除了應景之外,也表示自己的稍微勇敢。

沖天炮其實是有危險性的,無論是過去或是現在,家裡一塊被炸破的玻璃窗就是最好的說明。而且沖天炮容易引起「對戰」,稍不留心,飛到不知名的對方窩裡去,那可就得有被數十支沖天炮回炸的心理準備了。

有一年不知道為什麼,大概也是射偏了惹的禍,搞不清楚是誰先被挨打的,河南路(我家)和河北路的兩隊小孩子,隔著二號運河,以復興橋和仁愛橋為基地掩護據點,就你來我往開始互戰起來,就見著一支一支沖天炮飛來飛去,像極了小型的飛彈戰爭。幸好兩橋之間還有五十幾公尺,憑小孩們的手勁,是無法將「閃電炮」丟過去,不然就真有手榴彈的味道了。

在這那麼多煙火爆竹之中,最喜歡的就是「仙女棒」,奇異的火花順著鐵絲棒慢慢燃燒釋放,帶點童話中無所不能的仙女幻想,彷若輕點一下,就能實現許多夢想,讓灰姑娘變成公主,也讓睡美人遠離咀咒。只是仙女棒燃燒快,一子下就會燒掉了許多期望,以及好不容易掙下來的零用錢。

此時夜深了,爆竹聲也漸漸地減少減弱了。就在高掛的月娘逐漸偏西時,今年的中秋節也將結束了,三天連假收假的人潮也隨著北上擁塞的車陣遠去,只剩我,還在這皎潔明亮的月光下,閉著眼,靜靜聆聲那漸漸弱去的沖天炮聲,品味這中秋節最後的樂章。

2001-09-20

花東行(2001/9/1-9/3)

我,自然不會錯過。

準時地跳上了早晨八點十九分的莒光號,一行人鬧哄哄地由新竹出發向花東前進,隨著沿途美得讓人驚嘆的太平洋藍色風光,以及在品嘗過著名的宜蘭福隆便當之後,下午兩點多,便來到目的地「花蓮」。

第一站,我們來到了馬太鞍部落。只見地主忙見忙出拿出了竹筒和紅米,原來是DIY 竹筒飯的時間到了。原想小心翼翼地將紅米一把一把地放入竹筒中,只是我們這群來自都市的寶寶們,個個都是野炊的生手,笨手笨腳的將米飯和水灑得桌子四處。「不要塞太滿……」,地主夫人在一旁提醒著,以免等會兒蒸出來的竹筒飯不熟或太硬了。

此時的地主,開始在一旁介紹馬太鞍部落的文化。原來,馬太鞍部落的名字是來自於一種名為「馬太鞍」的豆子,據說吃了包生男,所以馬太鞍部落的人口成陽盛陰衰的現象。也正因為如此,所以這個部落的女人物以稀為貴,而發展成母系社會。

透過正是馬太鞍人的地主的風趣介紹,我們也了解了馬太鞍兼俱智慧與生態保育的捕魚方式,以及溫馨而團結的社會組織,也不管在馬太鞍部落裡是不是因母系主導而「男人真命苦」,聽著聽著,不禁羨慕起馬太鞍人自然而無爭的生活方式。

站上地主特意搭起的木架高塔,無限的綠意就在四週的高山漫延開來,視野的起點是綠色,視野的終點也是綠色,滿眼的綠,平靜人心。

在嘗過竹筒飯後,告別了地主,就直奔台東「初鹿山莊」而去。此時幕色低垂、華燈初上,雖然沿路不像西部都會那樣霓虹璀燦,但路燈點點與偶而出現的燈火人家,卻也是另一種寧靜簡單的美麗感受。

來到初鹿山莊,意外的是竟可以在這裡品嘗到原住民的美食哪!令人驚豔的高麗菜沾柴魚醬,甜而不膩不粘牙的小米麻薯,野味與咬勁十足的山豬肉,軟軟細緻的菜粿在唇齒留香,配上道地的小米酒;豐富的晚餐,滿足一張張挑剔的嘴。

而更令我的驚奇的,是晚飯後竟有營火晚會!原住民以他們敦厚甜美的笑容,歡愉地跳著祝福舞曲來祝福我們這群遠道而來的朋友,用一首又一首的宏亮歌聲來歡迎我們的拜訪。於是,隨著熱情洋溢的原住民音樂「我們都是一家人」,並在原住民朋友的帶領之下,無視於小雨的飄送,我們也開始瘋狂地跳著原住民舞蹈。而晚會的氣氛更在施放天燈、冉冉升上的瞬間,沸騰到頂點!

隨著天燈的遠去,互道晚安之後,伴著窗外的螳螂、秋蟬和飛蛾,以及那聲聲不斷的吱吱蟲歌,縱然心裡有著夜雨無緣觀星的遺憾,也隨著四起的鼾聲與美夢的到來,漸漸淡去……。

第二天,天公作美,原本陰暗而帶點小雨的氣候竟在我們出發前往關山之前放晴了,讓我們得以了享受由田園與青山所譜成的自行車之旅。關山的美,令人目不轉睛,嵐氣在山林中慢慢上升飄移,白茫茫的霧氣穿梭在樹林之間。騎著久違的腳踏車,在這十三公里的旅程裡,我看到了關山珍貴而美麗的大自然。

結束自行車關車行,來到了不遠處的「布農部落屋」,一入園就瞧見台上已有布農族的孩子們準備表演,急急彎腰入座,開始觀賞他們的演出。

幾個穿著原住民服飾的孩子們站在木製的舞台上,腳掌正隨著音樂節奏在地上打拍子,在領唱者的開場之下,一曲又一曲屬於原始的聲音開始傳唱,一支又一支的舞蹈就在眼前熱鬧展現。雖然我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我卻在歌聲之中感受到他們的想要表達平地人對他們誤解的無奈,以及他們在豐收的歡愉,聽著聽著,感動得直想落淚。

離開布農部落,就接著來到了台東市的國立台灣史前博物館,以及卑南文化公園。藉著導遊詳細的解說,不禁心痛那被無知建設所破壞的石板棺遺跡;走過園內的考古現場,那數千年前的房屋結構就在考古家們細心的處理下一一重現。站上園內的眺望台,一覽台東市的市容街景,古人奉為神秘聖山都蘭山就在左手邊聳立著,而綠島在太平洋中若隱若現,這裡迎面吹來的風是舒服的,舒服到有點想睡了。

搭上下午四點由富岡港出發的船,我們往那美麗的小島綠島前去。是的,我們將在這天晚上泡著遠近馳名的海底溫泉,數著抬頭彷若可摘的滿天星星,三兩個朋友閒聊著,度過旅遊行程裡的第二個晚上。

可惜第三天,因天候不佳,不僅淋去了浮潛的興緻,也在船家的催促聲中,提早離開。不過,那滿地垂手可得的星砂、沌然天成的睡美人石像、神奇可愛的潮夕生物認識,以及人權紀念碑解說,都在導遊精心的安排之下,依然能有不虛此行的感受。

搭上六點四十分從台東起飛前往台北的飛機,結束了這趟一年一度的員工旅遊。感謝福委會,感謝導遊「張張」先生,讓我有了這麼精彩而特別的經驗。

2001-09-19

颱風夜

星期天的夜裡,半掩的窗子透進來呼呼作響的風,那 100元買來的十尺窗簾布在風裡急速擺動,紗窗也因狂風而通通地搖晃著。我拔除了電話線,也關掉了手機,在寂靜而幽暗的午夜十二點,我點著書桌上那盞20瓦亮度的魯素燈,攤開淺綠色日記本,聽著外頭沙沙的樹葉聲,在納莉颱風來襲的時刻,享受這小時候總是期待的颱風夜。

扶著窗緣,隔著玻璃窗向外望去,柏油路上是一波又一波被狂風追逐的雨舞,而不知誰家的汽車響報器在幾聲巨雷之下嗡嗡叫個不停,廉價的收音機在收播不到颱風消息的無奈下,主持人呶呶不休的自言自語被我嫌吵而關閉了。我將抽屜裡那座有把手的小杯子燭台點上,其實此時並沒有停電,我只是懷舊地想營造數十年前颱風夜裡驟然停電而一片漆黑的氣氛。

手裡的燭火搖搖曳曳、忽明忽滅,挑起快被蠟油淹沒的蕊心讓它重放光明,提著小杯燭台的把手,在空盪盪的宿舍裡走來走去,只有風聲雨聲的黑暗中,微微昏暗的燭光讓氣氛顯得更加詭異。然而自己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膽小,害怕鬼魅而不敢拿著燭火對照著鏡子。

這次的颱風夜是孤寂的,室友早已返鄉歡渡假期,只剩我一人在這裡留守著。看著小燭光,回想起兒時的颱風夜,那可就熱鬧多了。

在數十年前,雖然電視幾乎已經是每個家庭的必備電器,但是收訊品質卻仍是非常不穩,尤其是颱風來襲,收訊畫面很容易就隨著被吹偏的天線而顯得模糊難辨。此時就得一個人冒著風雨爬上屋頂,一個在樓下看著電視,「好了沒?」「沒有沒有!」探出窗子,一邊吼叫一邊搖搖手。就這樣一叫一喊的撕吼對話中,把方位挪正了,只是,不一會兒,天線又吹偏了,於是,收音機裡的即時訊息就成了最重要的颱風走向來源了。

颱風和淹水,在小時候的印象裡,幾乎是劃上等號的。

隨著颱風的逼近,爸爸和叔叔們就擔心屋瓦會隨風飛舞,更擔心門前那條大排水溝(二號運河,即愛河上游)溢滿,會淹到家裡去。只是每逢颱風天,那條二號運河幾乎沒有不溢出來的。每每趴在窗緣邊看著運河一寸一寸地湧上來,竟是極度期待;若是真的滿到馬路上了,哇!家裡頭大大小小的孩童們都會擠到樓下去,蹲在騎樓看著大水要淹不淹的驚奇。

或許是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不懂得水患的可怕與危險,只是覺得相當稀奇,畢竟每年只能在暑假的颱風天裡才能一窺水患的奇景。

若在再加上停電,那就更令人興奮地尖叫連連了,外頭彷若漆黑無限,弱光中搖曳的椰子樹影更顯吊詭。拿著蠟燭樓上樓下亂跑,大家庭裡的十個小娃兒湊在一起,平時常做的事,在停電氣氛的蘊染下,歡樂更達百分百;「世界大財主」或「非洲探險」等紙上遊戲,就在摸黑情況下笑聲不斷。

若是遇到那種很弱小的颱風,輕掃而過,二號運河沒有溢出來,台電也沒有停電,那可真是令人失望的了。那就只能巴望著,下一個颱風的帶來的「驚喜」囉。

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颱風還是年年來,二號運河還是年年氾濫,不過自己的童心早已不再。不再覺得水患的有趣,不再期望颱風的到來,只會偶而在停電的時刻裡,懷念那時摸黑嬉戲的童年時光。

2001-08-22

我的小貓

在內灣的街道,遇到一隻小喵,應不到一個月大。黃白相間的毛色,機伶的眼神,只是身體略顯瘦弱,像是沒吃飽。

伸手向牠招呼,竟意外地被我招來。用手指輕搔牠的下巴,牠抬著頭露出舒適的樣子;搔搔牠的頭,牠瞇起了眼睛;撫揉牠的腹部,牠也像家裡的那隻小貓一樣,輕咬我的手指。然而隨著週遭的人潮變多,牠的警覺加重了,突然的一個轉身,牠縱身跳下石階消失了,徒留我依然想逗牠玩的心情。

我想念我家的那個小貓。

波斯品種的金吉拉,銀灰相間的長毛,又圓又大的眼睛,特徵是扁平的面孔,像牠的主人一樣。我一直都沒有為牠取名字,我只有叫牠小貓,不過大哥卻幫牠命了一個像孔龍的稱呼「酷斯拉」,以致於我帶牠打預防針時,寵物名稱欄位就是這麼寫的。

我的小貓很笨,常常遭我戲弄,事後再回頭丟給我一個無辜又不解的表情,不解她的主人怎麼玩性比她還重。

她的體態輕盈,經常展露她的飛天英姿;她的速度極佳,蟑螂壁虎經常不是她的對手;她的聽力千里,一些風吹草動就會立即豎起耳朵保持警戒。有時就會看她突然從高空躍下,突然貓爪向牆上一拍,只因為有蟲蛾飛過,於是我開始懷疑她的屬性是不是與青蛙一樣。

磨石子地板是她最頭痛的,常常會躲避我的追逐而必須急轉彎時,就會因地板過於滑溜無法轉彎而直接撞上牆壁。有時我會在她的必經路線加一道門,再故意追逐她,於是,就可以看到她發現正前方突然出現一道門的驚訝模樣,當然也是一樣煞不住、一頭撞上。

我很壞,不過她倒是樂此不疲讓我追著玩。

只是,這樣的日子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消失了。

下次我再回去,她可能已經不在了。因為大嫂即將臨盆,她也面臨不知該何去何處的窘境,而送人似乎是最好的打算了。只是面對她總是不停地對我喵喵叫,我不捨,卻又莫可奈何。

我想念我的小貓。只能,想念。

2001-07-18

讓往事隨風

這是我新的日記本的封面題字。

翻開這本新買的日記本,是的,第七本日記已在7/17凌晨一點十七分時完成了它的宿命,該是另一個新的開始了。

自從高一那年迷上寫日記之後,手裡的那支筆總會不自主地想要寫個不停。日記的範圍從收支帳目、生活心情、奇幻夢境、出遊手記到家庭記事,通通都收錄在這七本日記簿裡。在這裡,我不必在意排比對仗的工整,也不用擔心天馬行空,因為,我只寫給我自己看。而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錯別字,我無法忍受自己寫出別字,但又拜電腦之賜而遺忘了許多字的字形,因此書桌上總免不了放一本國語字典,以免鬧了笑話,日後看了也覺得難受。

在前一本日記的篇幅所剩不多時,就該是我前往書局去挑選新的心情歸宿的時候了。日記本必須挑得謹慎,「難看」的日記,我可是會「嘔」一輩子的,當然,最重要的是會影響我的下筆情緒。原來,我不只有程式設計上的潔癖(註),也有書寫感受上的堅持。

我依舊承襲自己的風格,總是避開那些設計華麗或填滿小語小品的手冊,因為我的需求是下筆的空間,而不是視覺上的享受。只是近來的日記難選,華麗的日記本充斥了知名書店的書架上,踩在書局的墊腳器上,檢視架上一本又一本地包裝精緻的手冊,從「金石堂」找到「集古成今」(註)書局,終於尋獲了這本合宜而對味的伙伴了。

一般日記本約為 176頁、362面,相當於一年365天。若是那種每頁都有圖案或小品設計的,大都僅有16頁不同,重覆11次,也等於是 176頁了。或許是聰明的書商了解寫日記人的心情總是多變的,多餘的篇幅較不容易受到青睬吧!

翻開昔日日記,一字一句都是自己,一點一滴都是心情。有高職的青春笑容,有專科的石膏回憶,而最後一本日記上一張張補貼的電腦記事,則是屬於我在大學的往事歷歷。

回味日記是一種享受,尤其在凌晨兩、三點的時候。但是,也容易墮入在自己的往事裡,我會唏噓時光匆促,我也會迷失在昔日遊記中。往往一本舊日記翻開來,就是耗掉一、兩個鐘頭,心裡也明知追尋往日足跡是一種毒癮,我卻仍沈迷其中。

閤上舊日記,該是「讓往事隨風」的時候了,翻開新日記,也該開始記錄今天的自己了。


註:
1.程式設計的潔癖,就是縮排字必為幾格,變數必須某一種規則等。
2.「集古成今」,一家座落在風城站前的大書局。

2001-07-13

鐲子

這是一個很俗氣的主題,但是,我也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鐲子回憶。

我的音樂盒裡有一對度金鐲子,上面是有著華麗的花朵雕刻,很高貴的樣子。兩個金鐲子碰撞在一起時,就會發出輕脆的叮噹聲。這對金鐲子是我自己買給自己的,那是十年前在台北唸書時,趕在西門町附近的那塊中華商場被拆之前買的。

其實自己並不是一個喜愛打扮的人,裝飾品與首飾對我而言,總是累贅。掛上鍊子,那一整天的脖子必然左扭右扭,就是覺得不舒服;而鐲子也是。只是,那我為什麼要買呢?

不知道,單純的欣賞吧!在第一眼看見時,就買下了;當然,低廉的價值也是吸引我的理由之一。也因為喜歡他們,所以我把他們送給我的好朋友,自己又回商場買了一對。

有時候,我總會把鐲子拿出來,故意兩隻都戴在同一隻手腕上,讓他倆碰撞發出叮噹叮噹的響聲,我也會想想另一雙鐲子的命運,不曉得他們過得好不好呢?只是,我已經無法知道了。因為,七年前我就和他們的主人,我的好友,在一些事件與誤會中失去了聯絡。

她是個很特殊的朋友,擁有流暢的文筆、絕佳的幽默感、細緻的歌喉、感性的心,以及一副好脾氣。她有收集小卡、小玩偶的習慣,她命自己一個擺滿陶瓷小娃娃的三層櫃為「寂寞櫥窗」,她說:「當我覺得寂寞,就會想看看這些熱鬧的娃娃。」

我與那位朋友的情誼,曾經好到如影隨形、如膠似漆。我們玩過週一、三、五,住我家,週二、四、六則住她家的遊戲,星期五下午吃牛肉麵曾是我和她的約定,而星期六則常常到 KTV去唱下一午的歌,兩個人就輪唱六個小時,翻到歌本都爛了;「一杯泡菜」、「兩碗可樂」則是她在三商巧福留下的有趣回憶。只是,這些故事,都已成了過去。

這些年來,偶而就會寫封信寄給那位好友,收件人的地址是她的舊家。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收到,我也不知道她是否仍住在那裡;我也沒有勇氣讓信件退回,所以我沒有留下寄信人的地址。我只是這樣寫著。

不知道,曾經沈迷於龍貓的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呢?是不是,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媽了呢?她的女兒,應該和她一樣漂亮才是。

偶而在一些我和她共同熟悉的場景裡,我總這樣,想念她。

2001-07-09

都市孩子

大樓公寓的地下室做為停車場,是現在常見的建築設計,大哥所居住的大樓也不例外。大哥的地下室出口,是一條連接一樓的斜坡車道,供車輛出入。

週末的午後,剛從這棟大樓走出來時,我看到了五、六個孩童,約為國小四、五年級,聚成一群在這個斜坡車道踢球玩耍。看他們打扮,應該是鄰近居住的小孩子,他們嬉戲的尖叫聲引起我的注意。

他們的神情很投入,他們樣子很縱情,他們在斜道上忘情地奔跑,就像當年自己的童年模樣。然而,不同的是,他們所玩的地點實在是太危險了。他們在隨時會有車輛出入的停車場斜坡車道上玩耍。

大樓管理員從監視器上發現了他們,連忙出來么喝趕人。小孩們立即中斷他們的笑容,悻悻然地抱著球離去,卻又躲在一旁,伺機等候聚集。

坐在騎樓下機車上的我,這一幕看得清楚,也看得心酸。其實,他們也不願意在危機的地方踢球,只是,這附近完整又大型的空地,大概就是這塊斜坡了。他們別無選擇。

翠華路的那岸有塊小型公園,不過面對翠華路這條台十七線的車流量,以及砂石車的穿流不息,他們的父母大概也不准他們跨過去。

大人們在大樓的玻璃窗對外望去,面對的是有著閃閃波光的蓮池潭。湖面美景動人,卻不是小孩子們所需要的。

管理員後腳一離開,小孩子的前腳立即踩回來,回來佔據他們所找到的這塊樂土。於是,我看到了管理員與小孩子之間不斷上演的追逐戰。我該為管理員老伯吹鬍子瞪眼睛的樣子感到有趣呢,還是我該為那些頑童嘟嘴的表情覺得無奈呢?

或許,他們不是想要企鵝、無尾熊或布魯樂谷樂園,或許,他們只是想要一塊像斜坡車道那樣大塊的空塊而已。

2001-07-06

不會搭車的老婆婆

在端午節前一天,在彰化車站月台候車時,來了一班南下復興車,下來一位老婆婆,年約六十五歲到七十歲之間,她緩緩走向我這個旅客休息用的長椅。她的身邊伴著兩名小男孩,看起來,有點像那兩位小男孩在護送這位老人家,不像祖孫關係。打招呼之下,果真如此。

原來這位老人家是在台中站上車,卻搭錯了車,在請人幫忙尋找座位時,才經旁人指點坐錯了。兩名在彰化站下車的小男孩建議她在彰化站換車,卻擔心她又坐錯車,於是在一旁守護。老人家的車票湊巧與我和友人相同,於是我和友人便自願與男孩交接守護的工作。

「那就拜託你們了。」兩名小男孩點頭微笑著,揮手離去。
與他們交班之後,便與老人家閒聊起來。
「你住那?」老婆婆用台語聊著。
「高雄啦。」
「我住台南啦,我是來台中看我兒子的。」
「你自己買火車票唷?」
「沒啦,這我兒子幫我買的啦。」
「你是怎樣來車站的?」
「我兒子把我載到車站,就說直接坐就好了。」
「他沒有陪你進月台哦?」
「沒啦,他載我到車站就走了。」

突然覺得心酸,看著這張註明「回」字(回程)的自強號車票,這位老人家應該是喜孜孜滿懷歡喜地搭著火車,從台南晃到台中看他另一個兒子(及孫子?),然後回台南。

只是,這位在台中的兒子,怎麼能這麼忍心把她一個人放在車站呢?或許是車站附近不好停車,也或許是他認為媽媽應該會搭車,所以他「放心」離去?我在試著為老婆婆的兒子,找一個屬於他的藉口。但是,我找到的理由,就連自己都無法接受。

「你跟我不同廂哦?」
老婆婆似乎有點焦慮與不安,她似乎擔心不會搭車的她又可能會坐錯車,甚至找不到自己的位子。
「沒關係,我們會送你到你的座位上。」
我和友人微笑,希望能減低她的心理負擔。

「謝謝啦,謝謝啦。」
「不會啦。」
老人家在她的座位上不停地說謝謝,我與她揮手道別,往自己的車廂前去。

南下往高雄的自強號在鐵軌上奔馳著,老婆婆這件事情給我感覺與思緒,一直迴繞著,一直,直到現在……。

2001-06-29

改程式作業,也是一種樂趣

前些日子批改大學部的平時C++ 程式手寫考卷,幾個星期的考卷改下來,多多少少可以找到互助抄襲的痕跡,只是還不能義正詞辭的告誡他們,以免被大學部的學弟妹回告污賴毀謗之嫌,一頂「我是來學校學東西,不是來這裡被污辱」的大帽子扣下來,可真令人受不了。算了,反正學習在他們,能力累積也在他們,我只要負責改考卷就好。

且不論他們的答案相似的原因為何(他們堅持沒作弊,不是嗎?),在改考卷的過程中,倒也發覺了不少樂趣,一班考卷改下來,經常笑到不支倒地。我想,當初老師改我們考卷的時候,大概也曾這樣拍桌大笑吧。

起初改考卷時,為了追蹤考生的邏輯,常常是一頭霧水,不過經驗久了,就明白,就是因為有人筆誤,接下去抄的人不加思索的後果。

變數 ans 演變成 nns ,就是有人字太草了,害得後面一大群人也跟著繼續 nns 執行下去了。

不過 101 能變成 |0|(絕對值),再變成了 {0} ,可真令我拍案叫絕了。

原版的提示字是「按Y繼續執行,任意鍵結束」,不過,原稿的那位仁兄分兩行寫,於是呢,我就改了近一半的「按V繼續執行,任意」只剩一半的句子。

有些學生想在變數上做手腳,換個名字以降低相似度,只是換裝換得不夠齊全,此時就可以看到宣告A變數,程式中卻使用B變數的笑話。

另一種學生則直接塗掉幾句語法,來增加錯誤率,以免搶了原版人的分數。只是,C語言那句不去,偏偏就對 void main()下手,沒有了void mail() 還能執行嗎?再配上考卷上那句考生自己註明的「可以執行」句子,可真令人匪夷所思了。

有些學生聰明些,塗掉的是像int a=0;這樣的初始化,只是,這樣的句子有時不只是初始化,還有歸零的作用,去掉了這一句,結果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哪。

考卷改出經驗後,就沒有再一份一份追蹤邏輯地改了,直接歸類後再找出原版答案。相較之下就會發現,每次的全班五十幾個人的考卷版本不會超過五份,有80%的學生會用相同的變數名稱,也有90%的考卷的錯誤處是一樣的,例如原版沒寫結尾分號(;),大家倒也忠於原作不變。

改了一學期的考卷之後,笑聲不斷。只是在笑聲之餘,仍然希望學弟妹們能在學業上多一點用心,或許這樣的作法可以騙過老師、混到學分,只是出了學校開始工作之後呢?還想這樣混下去嗎?努力一下吧。

2001-05-15

衣裝

下星期一(5/21),要第四度當伴娘。經驗夠了,唯一的煩惱,就是衣裝。

不喜歡打扮自己,因為浪費時間。總習慣馬尾一紮,一襲牛仔褲和T恤的便裝,出門不用花十分鐘。若要我穿著高根鞋、裙子或套裝出門,那可真令我難受的了。

班上同學也已經習慣我隨意而隨便的穿著,我也只有在來不及換裝時,同學們才會看到「奇裝異服」的我。第一次穿裙子就上課就是因為在公司做招待,結果到校害同學吃飯噎到,梁錫卿老師笑倒:「妳今天是怎麼了?」

另一次,則是班導洪朝貴老師捅出來的笑話。那是在開班會時。明明我坐在洪老師正前方不到兩公尺,台上的朝貴班導談到我時,居然做踮腳環視狀:「咦?她今天沒來?」全班一楞,立即爆出如雷的笑聲,我看已經有人趴在桌上不行了,還拍桌大笑。在笑聲之餘,朝貴班導無辜地補一句:「我以為她是別班的,心想怎麼班會有人要來旁聽……?」全班笑出了三年來最大聲的一次,隔壁班還以為我們瘋了。人家我只是穿上長裙而已,有差這麼多嗎?

三年來,總共被全班同學笑了五次,最後一次是畢業展口試。那麼窄小、那麼妨礙活動的衣服,差點沒把我憋死。

拉開自己衣櫃,幾乎清一色都是牛仔褲和T恤。老爸總是啐啐念我沒有女孩子的扮相,硬是在我專科畢業後拉著我去商場採購三件套裝,不過小女兒我卻不太領情,買了還是收藏在櫃子裡觀賞用,真是糟蹋老爹的用心。不過也真虧有這幾套衣服,讓我能合宜地渡過幾個場面。

一套淺藍色的窄裙套裝,我命它為面試服,顧名思義,當然是面試才穿的。這套衣服曾見過某加工區廠長、宏碁區域經理,以及目前所在公司的副理。

另一款粉紅色的長裙洋裝,則為伴娘裝,喜氣洋洋的衣色,適宜大喜之日。不過只穿兩次就束之高閣了,只因這款洋裝必須小露肩頭,實在無法忍受。

後來又因為必須再當別人的伴娘,所以又另買了一套粉黃色長裙洋裝,樣式還算滿意,可惜裁縫窄小,不利我邁開步伐,必須踩著小碎步走,苦了我一雙象腿。

最後一襲純白色的短裙套裝,是採購時不小心撇見的。其實,我只是欣賞那套衣服的樣式,根本就沒想到要穿出門。十年來,只穿過兩次,都是在家裡自己房間的鏡子前,哈哈。

後來也陸續用薪水採買了一些像女孩樣的衣服,不過大部份的命運也都壓在箱底長蟲長螞蟻。所以,還是把錢省下來買 RAM來飆Tomcat比較實際一點。

星期一要去當伴娘了,雖然那件淺黃色的衣服有跟著帶來,可以省去逛街挑選衣服的煩惱,只是,煩惱的是又得縮小腹、踩小碎步了。

還是無法習慣,這一類「正式」的服裝吧。幸好公司沒有這一類的服飾規定,嘿嘿嘿。


註:
Tomcat Server,跑JSP用,超吃記憶體,若不用 512MB RAM,就馴服
不了這隻湯姆貓了。

2001-05-11

回憶點點滴滴

再度來到阿里山,已是十一年後了。

趕在花季末來到這裡,看到週遭的景物,覺得有些新奇與陌生。因為下車的地點,不是當年熟悉的阿里山車站,而是一個新的景點「沼平車站」。原來舊站已經毀壞於一年半前的九二一大地震了,改由沼平站為大家服務了。

而沼平站,原址原是擺放一些無法繼續行駛的舊車頭、舊車廂,供遊客參觀及拍照。而現在配合需要改成了車站,那些舊車廂也擺到一旁變成了新奇的車廂旅館。

雪白色廣場、絢麗的壁畫和熱鬧的商店街,對我而言也是新鮮而特別的。因為當年來到阿里山,只見滿山的綠,與春天的紅,還沒有這麼多人為的設施。

商店的特產多數都是賣小米麻薯,試吃之下,細緻不黏牙、口感極佳,不過心裡也明白,要是帶回平地上,大概都硬化變質,所以還是就地買一盒解解饞就夠了。

隔天凌晨,趕上了三點五十分的祝山火車。發揮自己擠公車的功力,硬是在洶湧的人潮裡,擠到了一個位子。火車緩緩向祝山前進,在搖晃的小火車催眠下,部份不習慣早起的人們開始打瞌睡了,於是我可以看到點頭如搗蒜,或美人托腮,或仰天長嘯。

來到祝山上,抬頭,驚喜地,我第二次看到銀河,她依然美麗如昔,令我迷戀深深。在星光的閃爍與山風的享受下,我倚靠在欄杆旁靜靜地等著晨曦曙光的到來。

三度來到阿里山,三次均幸運地看到了日出,這次是在快六點的時候。據說,阿里山的日出是舉世聞名、台灣名景之一,只是,我看了三次,怎麼都沒有什麼感覺呢?而站在祝山頂的我,被陽光照耀的瞬間,我又回想到當年觀看日出的模樣。

欣賞完日光後,回程不搭祝山線下山,而改為步行。輕鬆悠遊漫步在森林棧道上,享受清新的森林浴,欣賞從森林縫裡打進來的線狀陽光,開始一站一站拜訪這裡的著名八景。

順著指示牌,姐妹潭、三兄弟、永結同心木等一個又一個熟悉景觀,一一展示,只是多多少少跟自己印象裡的阿里山八景有點出入了。或許是時間造成的變化,也或許是人為的破壞吧。

穿過神木區,來到名聞遐邇的阿里山神木。那巨大的神木早在民國八十六年時自然傾倒,而民國八十七年,林務局在旅客安全的考慮下,終於予以放倒。神木靜靜地躺在原址,依舊是神木,我也從神木的身上,看到了十一年前,坐在神木週遭的欄杆上、對著鏡頭露著燦爛笑容的我。

繼續往前走,來到了慈雲寺。慈雲寺還在,只是沒有以前那種為旅客刻字留言在項鍊上的服務了。

我也看到了慈雲寺旁的香林國中,呵!昔日溪頭阿里山縱走時,駐站人員列隊歡迎我們的地方就是香林國中。溪阿縱走是很辛苦了,雖然現在回想起來很快樂,不過如果現在要我再走一趟溪阿縱走,我可不願意了。

在穿過象鼻木與三代木之後,意外享受了一場花季末的櫻花雨,一點一點的櫻花飄落,真的很漂亮哦!難怪阿里山花季總是人滿為患,小火車車位一票難求。

最後經過的是林務局的「阿里山賓館」,建築與地點位置,彷若是昔日住宿的阿里山山莊,「這裡應該是原來的山莊吧!」駐立在漆著紅色屋頂的賓館前,我心裡這樣想著。

在阿里山上待了兩個晚上,感受了濃霧和晴天兩種不同的風情,也嘗過美味的高麗菜和雲筍之後,再怎麼迷戀山上的我,總是得收回放縱的心情,該回家了。

一趟阿里山之行,了結多年想重遊阿里山的願望。而就在阿里山的三天兩夜裡,高職的回憶總是不斷湧現,現在與過去的情景重疊著,好像那齣日劇卡通「回憶點點滴滴」。

戀戀我的故鄉

昨天中午,部門有個午餐的約會,在一家川菜館裡。回程的路上,坐在汽車副手座的我,習慣開口製造話題,以避免冷場。在閒聊之際,才發現來自澳門的副理沒去過「旗津」。

「你真的沒有去過?」我萬分疑惑。常跑墾丁,卻沒到過旗津?

「有聽別人介紹過好幾次了,」副理靦腆的說:「可是就是一直沒去。」

「要不要來個旗津二日遊啊,」坐在後座的經理搭腔了:「由地主妳當導遊好了。」

「沒有問題!」我笑著:「看你們要一日遊、要二日遊都好。是想去旗津吃海產、還是晚上逛逛六合夜市,或是看看舊大統火災後的遺跡,還是要跟中山大學聯誼也無妨。」

「找個時間吧。」經理也笑著。

其實旗津不是什麼風景名勝,也沒能保證每個人都得要去過旗津才行,只是慣性誇大形容的我,特地將聲調的分貝拉高,硬是強調了旗津的存在,也凸顯了高雄的存在。

對部門的同仁而言,旗津或許只是個旅遊指南裡的幾張海產店圖片,大概會跟西子灣的夕陽照並列。但對我的而言,卻是我戀戀的成長之地。

在高雄市出生的我,是在旗津長大的,四歲之前的記憶,全部給了這塊長條狀的島嶼,雖然至今,那四年的感覺已經變得稀稀糊糊、斷斷續續,但我依戀旗津的心境,依舊。

媽媽常取笑我,在旗津時有個男生小玩伴,常常手牽手到處遊玩,整天膩在一起都不厭煩。只是搬到高雄市再回旗津訪客時,我對那位傳說中的青梅竹馬卻已經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媽媽遙指著一個小男孩說:「就是他,妳還記得嗎?」嘴裡含雞蛋冰的我只是一直搖搖頭。因為我對旗津舊居的印象,除了那條狹窄的巷道,就只剩巷道那面油漆斑剝的灰色水泥牆。而再來的記憶,就是直接跳躍到國小的我,賴著爸爸一起上班的畫面了。或許是真的年紀太小了。

對旗津最特別的印象,就是一種可以載車的渡輪。我想,有很多遊客都坐過鼓山的十元渡輪,那只能搭載旅客及機車;而前鎮通往中洲、紅毛港的則是另一種可乘載汽車的渡輪,可能就比較沒人知道了。

早期在海底隧道尚未打通之時,前鎮的渡輪是汽車通往旗津最重要也是唯一的方式。託老爸在旗津工作之福,我常有機會可以搭這種神奇的渡輪。

這種渡輪的特色就是又大又高。有時喜歡跑到最上面吹海風,看著岸邊的漁船維修廠,並踮起腳尖遠眺目的地中洲港,有時又喜歡賴在爸爸的公務車上,看著前方,享受車子好像開在海上的感覺。在沒有海底隧道的日子裡,前鎮渡口的排隊車潮可是長長一大排,而渡輪所能乘載的車子數量又不多,往往得排上第三、四輪才行。

中洲渡口附近有許多漁民在賣海產,老饕與識途老馬都會到中洲渡口進行買賣。有一年,有一種長條狀的海螺特別便宜,香蒜炒辣椒,一大桶十幾斤才賣 100元!老爸趨之若騖,連連買了三天回來,讓我們這三個小鬼吃得連稱痛快!當然,現在那裡可是觀光地點了,一杯燒酒螺動輒叫價五十元,海螺,已經不是小時候那種吃到過癮的平價食物了。

而鼓山的渡輪很多人都很熟悉了。從早期的很八股的命名(忘了,有點可惜)到鼓山一號,船的載客量從一層變成了雙層,也加裝了冷氣。一次一次的演變,都代表著旗津與鼓山的成長。只是我對旗津這邊的渡口比較懷念,或許是每次跟老爸去上班,到了鼓山渡口還在睡夢中,下班在旗津上船時就醒了吧!哈哈。

早期搭渡輪到旗津,如果不是自己騎機車,則必須靠自己的雙腳走到海水浴場。這段距離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可是若想要繞走旗津一圈,那可就累人了。於是,代步的三輪車就在高雄極力推廣觀光事業之下興起,只可惜如曇花一現又沒落。或許是車資太貴了,也或許是大家都自己開車了吧。

早期還有另一種悠遊旗津的交通工具:協力車。國中時,爸爸載著我一台車,兩個哥哥共乘一台車,嘿啾嘿啾,踩在旗津海岸邊、那條最筆直的公路上。後來,也是因為車輛大量湧入旗津,讓協力車也漸漸消失在旗津的路上了。

海岸公園則是近幾年才建造好的景點,湛藍的大海配上精心佈置的人行步道,規劃得宜,自然吸引了大量的遊客,但卻也吸引了更多的沒有公德的人。垃圾和髒亂佔據了美麗的海岸線,被熏黑的公園地板嘲笑著一旁禁止烤肉的標幟;觀光給了旗津另一種光鮮的生命,卻也正扼殺著旗津的樸實與純淨。

不用滑鼠到網站搜尋高雄景觀,我就可以熟捻地規劃出兩天一夜的行程,只是,我也明白,其實經理也是隨口說說罷了。同事們不會瘋瘋的,兩天一夜往返高雄,畢竟這裡離我那美麗的家鄉還有約三百公里的車程,四十八個小時來回算是累人的了。

於是,我只能在這裡,面對螢幕鍵盤,藉著我對旗津的深切的記憶,神遊南方,我那美麗的家鄉。

2001-05-09

拔牙記

昨天糊里糊塗、莫名其妙就拔了一顆牙,完全不在預期內。

掛號時,護士問:

「妳今天是來看上次的義齒,還是來做新的治療?」

「不知道耶,」我真的不知道,只是來報到:「醫師跟我約今天。」

躺上手術檯,來了幾次,健保卡也用到了B卡,也熟悉了這張椅子。

「嘴巴張開……」醫師囑咐著,聽起來我好像是個小孩。

上回目睹一個約國小四年級的小女孩,任憑醫師怎麼哄怎麼騙,小女孩就是不肯張開嘴巴。

「不會痛,真的不會痛。」醫師正在做最後的努力,小女孩的媽媽也在一旁急著。

「嗯……嗯……」小女孩緊閉著嘴巴,拚命搖頭,就是不肯開口。

聽著隔壁手術檯吱吱作響的機械聲,要小女孩怎麼能願意開口呢?皮卡丘、數碼寶貝都出爐了,小女孩仍不為所動。

努力了十幾分鐘,終告放棄。在媽媽的無奈點頭之下,小女孩快快爬下手術檯,速速地逃走了,醫師的任務,失敗。

好了,繞回自己的情況了。

醫師慣例地看了看上回鑲牙的情況,她突然冒出一句話:

「今天我們是要來拔智齒的吧?」

咦?不會吧!怎麼突然想要拔牙,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我連飯都沒吃哪!這一拔,我得餓很久哪!

只是我那莫名其妙的腦袋,居然順著醫師的話點點頭。哇!

「我們要先照個片子。」

哇哇!來真的了!

「嘴巴張開……」

哇!居然馬上就打上麻藥了!好痛!麻藥又苦苦的,難吃。

拍完牙齒的X光片後,重回手術檯,左臉已經有一部份開始麻痺了。

「嘴巴張開……」

哇!又來一針麻藥,這次更痛!哇哇!

「起來漱漱口……」

嘴巴已經麻到快閤不起來了,怎能漱口?鳴~

「給我一隻拔牙鉗……」醫師對一旁的護士說。

天啊,拔牙惡夢,竟在二十年後重演。我彷彿開始看到一隻巨大的拔牙鉗在我眼前「恰恰」作響。

「我現在要拔牙,我在拔牙時會很用力,妳會感覺到我在用力,但那不是痛,」醫師認真地說:「如果會痛的話,妳就舉手,我就知道。」

我無辜地點點頭,像隻待宰的羊。

「嘴巴張開……」

我開始感覺鉗子鉗住了我左邊的智齒,也感覺了醫師很左晃右晃用力地想要把它拔出來。

因為麻藥在作崇,所以沒有痛的感覺,不過,卻很明顯地感受到牙齒被用力地強制脫離牙齦,我似乎還聽到了「啵啵」的斷裂聲。

幸好,這樣磨人的時間不會很長。不到兩分鐘,我的智牙就跟我的牙齦說「莎唷哪啦」了。

「看,這就是妳的牙齒。」

只見一顆血淋淋的牙齒躺在手術檯旁的,有點蛀了,不過,整隻牙還是很完整,牙根居然有一公分多長,哇!這麼長的牙齒硬生生地被拔出來,難怪我會聽到「啵啵」聲了。

「可以給我嗎?」

我突然覺得它很可憐,孤伶伶地躺在那裡。莫名其妙地被趕出去,我想,我想還是把它撿回去好了。

「當然可以。」

醫師大概聽多了這些要求,立刻把它包起來,放進藥袋。

「棉花要咬一個小時才能吐掉,」醫師細細地囑咐著。

「妳可以喝水,但是必須是冷水或冰水,不能是溫水和熱水。」

「嗯!嗯!」

牙齒被拔了,嘴裡又含著血棉花,因此發聲還有點不清楚,再加上麻藥還沒有退,所以只能用力地點頭發出「嗯嗯」聲來表示。

「這包藥要分早晚三次吃。」護士也在一旁叮嚀著。

「嗯!嗯!」

「明天晚上再來,幫妳看看傷口。」

「嗯!嗯!」

右手拿著那顆被突然趕出家門的牙齒和藥袋,左手輕撫著仍著麻痺的左臉龐,走出了診所,結束了這場拔牙記。據說,下下次,醫師是打著右邊智齒的主意,鳴鳴,好慘!

2001-04-01

盤坐

喜歡盤坐。

不喜歡正經八百地坐著。上了椅子,最喜歡的姿式就是盤坐,不管是大沙發也好,小板凳也罷,雖然是肥態如豬的我,依然有辦法把一對碩壯的大腿堆擠在椅子上。

只是一個女孩子盤坐總是不好看,在家裡隨便坐也就算了,出了門那還到處盤坐,就怕跌了爸媽的股。可是在椅子上不盤坐,一雙腳就不知道要那兒擺,翹著腳,左右腳換來換去總覺得不自在;若是穿裙子則更顯麻煩,有機會盤坐還不可得哪!此時就只好不斷地催眠自己,忘了盤坐這件事情,要忍耐。

話雖如此,卻會經常忘記要保持形象,在不知不覺中,兩隻腳就踡上來;尤其是寫程式時,一旦專心到忘我的境界時,就會不自覺地擺上盤坐的姿態了。

在專科時代,學校的電腦教室的椅子是小圓面高腳椅。趕程式時,又忘形地踡在椅子上了,一整天下來,同學笑為異類,笑我捨棄正常的坐姿,趕程式都夠悲慘了,還這麼苦情地將自己塞擠在那麼小的椅面上,疏不知這是我最舒服的方式哪。其實說穿了,我如果不這麼坐,那支「電腦擇友」的程式大概就生不出來了。

高職參加救國團野營隊時,大伙兒總喜歡擠在一起過夜,即使是四人小帳蓬,也是可以擠進八位伙伴,或許也該歸功於我那一夜的盤坐睡姿了。而在溪阿縱走隊坐小火車下阿里山時,座位不足,我也是一路盤坐在走道上直到嘉義,倒也讓那些同行的中正理工學院朋友們嘖嘖稱奇。

大學時和組員一起趕專題,當然大部份都是在盤坐的姿式下完成的,畢竟都互相認識了三年,還有什麼形象好顧慮的呢?

只是工作時可苦了習慣盤坐的我,尤其是進了規定要穿裙子的KPMG,整天都心神不寧,只因為無法盤坐(奇怪的理由,大概沒人相信)。還好目前的公司是自由派主義,穿著一襲工程師裝(T恤、牛仔褲),拖鞋趴啦趴啦地跑也沒人管,更重要的是,每個人的座位都是獨立的小空間,嘿嘿!那就大大方方地給它盤坐吧!

我忘了盤坐有什麼不良影響了,只是已經盤坐了數十年,都上了癮,要戒掉大概也不容易了。哇!已經十一點囉!嗯,該趕Case去囉!當然,也是盤坐囉!:)

2001-03-29

鮭魚

鮭魚是一種神奇的生物,在小魚苗時代順著溪流沖向大海,在成魚之後便奮力游回自己的故鄉,繼續繁延下一代。

我是家裡的老么,得到了在爸爸最多的疼愛。爸爸經常背著媽媽和哥哥們偷偷地塞一顆同事送他的加州李給我,二十年前的加州李很貴,我不懂事,不知道這是爸爸捨不得吃,總是笑嘻嘻地用小手接過來,一口一口地啃食它。

他總是過份地溺愛著我。

小時候總吵著要跟他去工作,每天得凌晨五點出門的他,總捨不得吵醒還沒入學的我,卻又治服不了他回來時我的一頓牛脾氣,只好載著睡眼惺松的我,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坐在渡輪到旗津工作。他一邊開著工作車,我則在一旁睡覺,早上十點多工作結束回家,我依然半夢半醒。他有些無奈,卻又拗不過我。

當我羨慕著堂姐堂妹去佛光山玩時,我吵鬧著要求他帶我去;他默默地騎著機車載著無理取鬧的我,來到了二、三十公里外的佛光山看了一眼,然後,回家。

當我在週末吵著要去「交通公園」(註)時,他也不顧自己難得的休憩時光,以及家裡拮据的經濟,一樣靜靜地騎機車載我前往消費。

他買了一堆草莓,給了國中時代,莫名生悶氣的我。他也神奇地在原本窄小的家裡,搭了一個小閣樓,讓吵著要獨立房間的我窩在裡頭。

我也總是習慣依賴他。

小學那趟三天兩夜畢業旅行的最後一天,曾在車上哭著:「以後絕不要離開爸爸媽媽那麼久。」

然而,高一那年,拎著背包興沖沖去中橫參加七天六夜的健行,完全忘了國小曾說過的那些話;背後甩下的,是千萬叮嚀又不甘願答應我成行的爸爸。

高職畢業典禮,我風風光光捧了三束花,跑了三次台上,拿了三個大獎及獎學金,我希望我爸爸看到。但是我知道他忙,他無暇參加。

專科考上了新店的學校,也是高高興興搭著飛機就報到去了,我又忘了爸爸送我離家時的不捨。入校第一個月,老爸就來學校廣播找我了,我激動而高興的情緒,看不清楚他頭上漸漸花白的髮。

直到兩年專科生活結束回到高雄,我才發現,我最熟悉的人竟已如此陌生,頭髮變得稀疏而微禿,臉上也多了一些我不曾留心的皺紋,手背上的老人斑點也密密麻麻。

只是,在家裡待了兩年的我,又因考上了朝陽科技大學,必須再度離家;在考場裡振筆如飛作答的我,忘了爸爸年紀已經愈來愈大,他需要我的陪伴。雖然後來他很驕傲地四處宣揚:「我的女兒考上了大學。」

在台中上千個日子裡,因為工作與課業我無法忙經常回家,抽空回到家看到的是愈來愈沈默的他。周旋在叔嬸與母親之間的糾紛,漸漸地,他的表情顯得蒼老而無奈,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卻又默默無言。

漸漸的,我鮮少看見他的笑容。

母親因莫名的因素,在兩年前漸漸對他有了攻擊性的行為。回到家裡,我總是看到身上有著新傷痕的他。我不知所措,竟什麼話也說不出。

與母親維持三十幾年的婚姻,終在去年十月結束了。他也沒說什麼,一如往常沈默的他,而我無力,因為我始終無法為他做些什麼。沒多久,他告訴我,想賣掉家裡房子的股份,給樓下的四叔,他想一個人四處走走,住大哥那裡也可以。

「我就一個人,簡單。」他故作瀟灑地說著。

父親的年紀愈來愈大了,我們這群小孩子都長大了,因為事業與家庭沒能時常陪伴在他的身邊,幸而母親離婚後仍然以寄居人的身分留在家裡,我有時能發現他們會相約去爬柴山餵猴子,心裡有些許欣慰,因為至少我和哥哥不在時,他能有個伴。

因為我也開始工作賺錢了,於是,他不再買草莓了,他也不再偷偷地塞顆加州李給我,我也很久沒有坐上他的摩托車四處走走,他認為我長大了,不再需要他了。然而,我有時也會想沈溺於過去的時光,除了享受童年的回憶,更渴望享受他曾經健壯的模樣。

我不是一隻成功的鮭魚,我以為長大就能獨立,然而至今我明白,我只是一個依賴在父親身邊的小女孩,我永遠都不想游出去。

註:
「交通公園」是高雄以前的一所兒童樂園,位於愛河旁的六合路與七賢路之間,簡單而有趣的設施,曾經吸引大量遊客參觀,然可惜的是,在大型遊樂場漸漸興起後,「交通公園」在我國中時代就關閉了,大概只有三年的經營歲月。

2001-03-20

民歌世界

打開光碟機,放入友人所贈送的民歌音樂,一首首遙遠的記憶與思古情懷漸漸湧現。

在未解嚴的民歌時代,在新聞局揮刀動斧之下,許多好歌在當時受限於法令的管制,而必須依尺度被修修剪剪,歌詞被修改得莫名其妙時有所聞,比較「蔡琴」的「抉擇」原詞與現在版本即可發現。而若是歌詞內容或作詞作曲者有媚共之嫌,則該首歌曲立即打入冷宮遭到禁播禁唱,「李建復」的「龍的傳人」即是當時頗紅的禁歌之一。但是,即使在那樣的戒嚴時代裡,許多歌手與作詞作曲者仍能發揮自己的才華,讓許多令人動容的音樂在尺度的限制中存留下來。

民歌手與現今的流行歌手最大的不同,就是實力。在那時是收音機流行的時代,沒有華麗的服飾包裝,沒有炫麗的廣告媒體,歌手若要在歌壇闖出名號,唯有靠實力。那怕只拿著一把吉他,穿著簡單的舞台裝,只要擁有一副好歌喉,依然可以讓自己的歌聲傳唱大街小巷。

雖然在民歌時代裡,我還只是一個國小三、四年級的小學生,但隨著大哥購買音樂的狂熱,在旋律不斷地播放刺激下,沈醉於民歌世界的我,至今依然能唱出許多遙遠的民歌曲。

然而,隨著時代的演進,進入國中後,主流音樂為配合消費市場,偶像歌手一個又一個的堀起,方季惟、小虎隊、東方快車等包裝歌手開始出現在螢幕上,鄭怡也不再彈唱「月琴」而改哼「心情」,民歌手漸漸被主流市場淹沒,而庸俗不堪的情愛流行歌也取代了清新乾淨的民歌。打開收音機,打開電視機,聽到的,不是愛得你死我活的戀愛歌曲,就是哭得死去活來的失戀調子,而在當時錄音帶不易保存的時代裡,我失去「齊豫」的「橄欖樹」和「陳明韶」的「浮雲遊子」。

現在,拜景氣不佳之賜,許多好歌開始回鍋回籠,又拜科技之賜,音樂光碟也取代了容易壞損的錄音帶,我有幸,能在這裡聽著那以為只能存放在遙遠記憶裡的音樂。

「黃大城」以他渾厚遙遠的歌聲,將「漁唱」裡的大海唱得又廣又遠、似無邊際,由近而遠的歌聲,漁夫們載著滿船的魚獲即將返航。「施孝榮」以原住民優渥的嗓音,配合前奏獨特的笛聲,「拜訪春天」裡戀愛的快樂心樂與分手時的失落感受,就隨著他的歌聲而起起落落。在「月琴」一開始,「鄭怡」用自己高亢清亮歌喉,在沒有背景音樂的修飾下,唱出了帶著滄涼風味的恆春傳奇。而活潑的「外婆的澎湖灣」,則在「潘安邦」帶點俏皮詮釋下,看著一大一小的腳印,一雙雙地踩在美麗的沙灘上。

「葉佳修」的「思念總在分手後」,在吉他單弦的音調裡,唱出了失戀的苦澀。「王夢麟」的「廟會」,描繪出廟宇慶典的歡愉與普天同慶。而「包美聖」的「捉泥鰍」則敘說著兩小無猜的歲月裡,小女孩對大哥哥的期望。

聽著懷念民歌音樂,在思緒的催化下,我似乎也回到了昔日那個我,回到那穿著小短褲,有著一頭亂亂的短髮,赤著腳,和大夥兒們玩著踢鐵罐子的國小時光。

2001-02-28

媽媽的手藝

昨天中午,除了豪華的牛肉燴飯之外,還加點了一碗豬肝湯,想藉著豬肝來補一補自己近日久病未癒的身子。拜網路之賜,用滑鼠點一點之後,一碗30元的豬肝湯就送來了,還不加運費。

打開塑膠帶包裝,我看到了熟悉的豬肝湯。其實,我加點這碗豬肝湯的用意,不是肚子餓,而是心裡有著思念媽媽手藝的意味。

說起我老媽,她會做的菜不少,但是,做出來能吃的菜卻是屈指可數,大部份的菜通常是難以下嚥,而我卻能吃成這麼大個兒,能吃成這麼肥,這倒也是個異數。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做來的好吃的菜,那真是無人可比的。

就拿她的快炒空心菜來說,在經過蒜頭的「劈哩叭啦」爆香之後,速速地捉著一把又一把切好在一邊等候的空心菜往鍋裡丟!「涮涮」地給它兩下子,再加上少許的熱水輕燙,「啪」一聲蓋上鍋蓋,在「滋滋」幾秒鐘後起鍋,一道香蒜味四溢的空心菜立刻上桌。咬著脆脆又滑嫩的空心菜桿,在嘴裡「卡滋卡滋」的,加上蒜味刺激味覺的作祟,一盤快炒空心菜,就可令人足足吃下兩大碗飯。

另一道拿手佳餚則是醬油醃漬小黃瓜,一樣是用蒜頭做底;泡製時間很短,早上醃漬,中午就可以享受這道美味了。用芬芳的蒜頭和熟悉的金蘭醬油混合起來,加上質地甘脆又帶點甜味的小黃瓜……嗯~又是一道開胃的好菜。

麻油炒腰子也是她的拿手絕活。帶有濃厚腥臭味的豬腎,在她的巧手下,帶點魔術色彩地速速上桌,不僅無腥味,還咬勁十足,加上濃郁的麻油香氣……,除了令人稱奇的上菜速度,其口感及味道,也令人食指大動。

中藥燉豬心也是不能不提的好食補。她可以把一堆不知名的藥材硬是往那顆比拳頭大的豬心裡塞,不用切片、摻點米酒,然後整顆放入大同電鍋,按下電源,聽著鍋裡「通通通」的煮沸聲,就等著一個小時後,揭開鍋蓋的瞬間。聞著「當歸」與「枸杞」的甜味,用筷子插入那顆完整的豬心,拿起大塊朵頤一番,混著中藥的香氣,將豬心一口又一口地咬在嘴裡咀嚼著。那樣十足的享受,可不是外頭一碗幾片豬心湯可以比擬的。

最重要的一道菜,當然就是波菜豬肝湯了。她深信波菜和豬肝都是很有營養的食物,不僅便宜還處處可買得到,更何況,我家門口就是傳統市場。而我那兩個哥哥又不喜吃這道菜,於是,我很有口福地的品嚐了好幾十年的豬肝湯。或許我這麼肥碩,哥哥們瘦弱,也是其來有自的。

然而,在一年多以前,媽媽開始吃素了。雖然她仍然會做一些葷菜,但是在無法嚐味的限制下,一道一道她的拿手菜開始走味了,甚至也很少見她做這些菜了。雖然幾次讓她做這些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的佳餚,卻是再也尋不回那些美味了。我只能在點了這碗豬肝湯之後,用記憶品嚐她的手藝了。

2001-02-15

情人節快樂

今天是個特殊的節日,由於商業與廣告的炒作,今天成了情侶們荷包大失血的日子。走在路上,看到的幾乎都是成雙成對的人們;想當年在台北讀書的時候,情人節跑去碧潭玩,沿著潭邊走,隨隨便便都會踩到人,因為情侶們實在是太多了。

而現在,我卻仍留在公司裡,敲著我的鍵盤,趕著公司的案子。我刻意地避開了百貨公司,因為人潮洶湧,我也避開了餐廳,也因為人滿為患。花店裡一朵朵玫瑰花與我絕緣,櫥架上的精緻巧克力我也視而不見,只因為,我不過情人節。

為什麼要過情人節?

為了證明彼此的甜蜜恩愛?

那為什麼一定要在今天這麼昂貴的日子裡過情人節呢?

常在一些心情故事與小說裡看到類似的情節,就是女方期待著一個美麗的情人節,而男方卻故意忽略遺忘,然後在女方失望難過的時候,再給一個特別的驚喜。從學生角色寫到情侶,寫到夫妻之間,這樣的故事似乎一直存在。

我覺得好奇。

為什麼要因為這個節日的存在,另一方就可以有權利地產生許多幻想與希望,而另一方則必須有義務製造一些氣氛、浪漫或特殊事件才滿足對方;如果真的忽略了情人節,那哭鬧、抱怨,甚至分手的情節大概又是免不了了。

這個節日,真是苦了一些情侶;莫名地背負了「必須準備過節」的義務。

看著百貨公司以及各種媒體,一波又一波地強力廣告「情人節」到來,網站自然也無法「倖免」。拍賣網站開始拍賣「天長地久」的黃金與鑽戒,文學小說網站開始徵求情書大全,餐廳和飯店推出情人套餐,在在地告知天底下的情侶們:「情人節來了,該準備花錢了;如果不花錢,也該準備過節啦;如果連節都不過,愛人跟人跑了就不要抱怨了~」

我覺得有趣,但也覺得浪費。

我可以選擇在其他的日子裡,與另一半歡渡快樂的時光,而不想在這個商業廣告的節慶裡,因餐廳客滿、吃不到飯而搞砸了彼此的心情。

所以我不過情人節。

今天是情人節,雖然我不過情人節,但是我也不免俗地在這裡祝福大家「情人節快樂」,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2001-02-02

喜宴

昨夜,為了參加朋友的喜宴,而來到彰化縣伸港鄉,我看到了鄉村裡純樸的大家庭盛況。黑壓壓的一群人,都是朋友的親戚,瞧我朋友左一句:「嬸婆~」,又一句:「舅公~」,噓寒問暖之聲不絕於耳,「恭禧恭禧啊~」「好命哦~」「多一個人卡熱鬧咩~」,嘰嘰喳喳的,頗為壯觀。(看來「阿房宮賦」的「雷霆乍驚,宮車過也。」所言不假)

朋友的喜宴是在路旁辦流水席,還請了卡拉OK車駐唱,喜宴的天棚裝飾了許多閃爍的七彩燈泡,卡拉OK車已經排了一些等著獻唱的人們;朋友的婆婆喜愛唱歌,不時可以聽到她的歌聲從擴音器裡傳來。在都市吃慣了餐廳方式的我,站在一閃一閃的霓虹燈前,看著漆有大紅色的圓形板凳與大桌子,聽著台上一首首的閩南語老歌,彷彿回到從前。

朋友與她老公都是拜佛吃素者,於是準備了七桌素菜,要招待一些師兄師姐,只是吃葷的人比預期的多,所以嗜肉的我就只好去陪坐吃菜了(而且還是坐在新郎新娘主桌),縱然肚子裡其實是很渴望嚐嚐肉食的美味。

喜宴中有個奇怪的陋習,那就是「敬酒文化」。「來來來……」,只要有人舉起杯子說了這麼一句話,全桌人不管是不是正在夾菜吃菜的,不管是不是正在專心欣賞台上風光的,不管是不是在跟別人閒聊的,都得立即停止所有的動作。吃菜的人快快放下碗和筷子,用力吞下還在口中咀嚼的食物,好心人用手肘提醒隔壁正在聊天和看卡拉OK的人們;等全桌人都就續了,杯子都舉起來了,才能一起敬酒乾了它,這一次的敬酒程式才算完成。

於是一個晚餐折騰下來,我的筷子至少放下四次,被用肘提醒了一次。

真是奇怪,如果別人不配合就說是不給面子?哎,到底是誰先趁人不備、打擾別人吃飯的啊?

另一個奇怪的習俗,就是上菜的第一口,要禮讓別人先吃。每次有新菜上桌,就看男方與女方兩車人馬互相推著桌上的旋轉圓盤轉啊轉啊,菜都快轉涼了。有人也不管對方要不要吃,硬是推到對方跟前,嘴裡一直說著:「請請請……」,我看朋友的母親似乎推辭不掉,無奈地用公匙勺了一根菜放入碗中,對方才心滿意足地把菜推回去。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強迫對方吃菜不可呢?

當然,幫別人倒飲料倒酒的「禮貌行為」更是常見。也不過問別人要不要喝,高梁酒就硬是往別人杯子裡倒;不然就是過於熱心,每個杯子通通有獎,也沒有留心對方的杯子原本是裝了什麼。於是那時,我也看到了梅子綠茶柳橙汁和梅子綠茶高梁酒。
(倒掉是浪費,喝掉又跟自己過不去)

這些奇怪而令人困擾的現象,似乎一直存在著我們這個「禮儀之邦」。

酒足飯飽,人潮漸漸散去,新娘新郎端著糖果,慣例地站在喜筵入口處等著向人們道謝道別。而此時音樂又再度響起……

「再會再會~難分難離在心底~那知時間又經過~不敢說出一句話~雖然暫時欲分開~總是有緣來作伙~只有真情放心底~期待你我再相會~」

朋友的婆婆在曲終人散前,站在台上對我們這群女方的客人揮手唱再會,而台下的我們,數十個人也舉起手隨著音樂左揮揮右揮揮,互喊再會,於是台上台下揮手的人們相互呼應、相得益彰,一幅眾人揮手圖就此形成。看到這裡,我的心裡不覺失笑懷疑:「我今天吃的是結婚喜宴吧!」

告別了友人,告別了友人的親友,我也結束了這次喜宴之行。我想,我應該還是很難接受喜宴上的那些敬酒文化以及吃菜禮儀,只是下次再遇到時,我該如何推辭呢?我得好好想想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