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夜裡,半掩的窗子透進來呼呼作響的風,那 100元買來的十尺窗簾布在風裡急速擺動,紗窗也因狂風而通通地搖晃著。我拔除了電話線,也關掉了手機,在寂靜而幽暗的午夜十二點,我點著書桌上那盞20瓦亮度的魯素燈,攤開淺綠色日記本,聽著外頭沙沙的樹葉聲,在納莉颱風來襲的時刻,享受這小時候總是期待的颱風夜。
扶著窗緣,隔著玻璃窗向外望去,柏油路上是一波又一波被狂風追逐的雨舞,而不知誰家的汽車響報器在幾聲巨雷之下嗡嗡叫個不停,廉價的收音機在收播不到颱風消息的無奈下,主持人呶呶不休的自言自語被我嫌吵而關閉了。我將抽屜裡那座有把手的小杯子燭台點上,其實此時並沒有停電,我只是懷舊地想營造數十年前颱風夜裡驟然停電而一片漆黑的氣氛。
手裡的燭火搖搖曳曳、忽明忽滅,挑起快被蠟油淹沒的蕊心讓它重放光明,提著小杯燭台的把手,在空盪盪的宿舍裡走來走去,只有風聲雨聲的黑暗中,微微昏暗的燭光讓氣氛顯得更加詭異。然而自己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膽小,害怕鬼魅而不敢拿著燭火對照著鏡子。
這次的颱風夜是孤寂的,室友早已返鄉歡渡假期,只剩我一人在這裡留守著。看著小燭光,回想起兒時的颱風夜,那可就熱鬧多了。
在數十年前,雖然電視幾乎已經是每個家庭的必備電器,但是收訊品質卻仍是非常不穩,尤其是颱風來襲,收訊畫面很容易就隨著被吹偏的天線而顯得模糊難辨。此時就得一個人冒著風雨爬上屋頂,一個在樓下看著電視,「好了沒?」「沒有沒有!」探出窗子,一邊吼叫一邊搖搖手。就這樣一叫一喊的撕吼對話中,把方位挪正了,只是,不一會兒,天線又吹偏了,於是,收音機裡的即時訊息就成了最重要的颱風走向來源了。
颱風和淹水,在小時候的印象裡,幾乎是劃上等號的。
隨著颱風的逼近,爸爸和叔叔們就擔心屋瓦會隨風飛舞,更擔心門前那條大排水溝(二號運河,即愛河上游)溢滿,會淹到家裡去。只是每逢颱風天,那條二號運河幾乎沒有不溢出來的。每每趴在窗緣邊看著運河一寸一寸地湧上來,竟是極度期待;若是真的滿到馬路上了,哇!家裡頭大大小小的孩童們都會擠到樓下去,蹲在騎樓看著大水要淹不淹的驚奇。
或許是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不懂得水患的可怕與危險,只是覺得相當稀奇,畢竟每年只能在暑假的颱風天裡才能一窺水患的奇景。
若在再加上停電,那就更令人興奮地尖叫連連了,外頭彷若漆黑無限,弱光中搖曳的椰子樹影更顯吊詭。拿著蠟燭樓上樓下亂跑,大家庭裡的十個小娃兒湊在一起,平時常做的事,在停電氣氛的蘊染下,歡樂更達百分百;「世界大財主」或「非洲探險」等紙上遊戲,就在摸黑情況下笑聲不斷。
若是遇到那種很弱小的颱風,輕掃而過,二號運河沒有溢出來,台電也沒有停電,那可真是令人失望的了。那就只能巴望著,下一個颱風的帶來的「驚喜」囉。
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颱風還是年年來,二號運河還是年年氾濫,不過自己的童心早已不再。不再覺得水患的有趣,不再期望颱風的到來,只會偶而在停電的時刻裡,懷念那時摸黑嬉戲的童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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