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有著潛在的大男人主義因子,雖然他總是否認。身為孩子群中老大、又是家庭長孫的他,沒見過他洗過碗,沒見過他晾過衣服,倒垃圾倒是有,那是英明的老媽做的輪班命令。吃飽飯後總是悠閒坐在圓板凳上看電視,無視於我這小他六歲的妹妹,以及為他燒飯洗衣的老媽子忙進忙出地收拾碗盤。
退伍入社會的他,逐漸地回家吃晚飯的次數就變少了,是因為加班還是因為泡馬子,這個我就不得而知了。漸漸的,他把朋友帶回家聚會喝茶啃瓜子的次數也變多了;朋友嘛,既然聚在一起就一定會買點東西吃吃,魯味、鹽酥雞,甚至鴨母薑、火鍋都不能免俗地出現在老哥聚會的那張餐桌上。於是乎,苦了就是我這個做小妹的了。
常常,他那些吃完沒吃完的食物與垃圾就擺在桌上,對我吆喝一聲:「收一下!」,然後就拍拍屁股和那群朋友又出門去續攤或唱卡拉OK啦,剩下就是在一旁另一張桌子打電腦卻無奈的小妹我替他收捨殘局。有時還會有點良心地給張五十元或一百元,要我去買瓶可樂慰勞慰勞自己,不過,畢竟那還是不多見。
這樣的日子待久了,終於我這位無價的女工要發難了。
有一晚他又帶著一堆朋友們吆喝著進家門了,手裡提了一袋類似薑母鴨的湯湯水水,倒在耐熱楬色玻璃鍋裡,一群人又拿著碗碗筷筷,開始了他們的聚會。而依然在餐桌附近打電腦的我,這回可不動聲色地悄然在他們聚會中離開了,大概過了兩三小時,等我再度走進家門時,呵呵,那個聚會的小餐桌已經簡單收拾過了,看樣子是他自己找不到人手,就摸摸鼻子乖乖地善後了;而那鍋吃剩的湯湯水水就擺在家裡另一個不開伙的瓦斯爐上。
於是,我不禁露出勝利的微笑。
隔天起床,那鍋湯湯水水依然在那個不開伙的瓦斯爐上,看樣子是沒人去動過,包括我那懶墮的老哥,以及值夜的二哥。而老媽老爸很顯然沒走過來,所以沒發現那鍋被遺棄的食物。
那鍋食物於是開始它悲慘的命運。
晚上下班回來,那鍋不知名的食物依然在原處,連把手的位置都沒有人旋轉動過(表示還是沒人理它),有點意外,這擱了一天一夜的食物還能吃嗎?應該早就餿掉了吧!
沒有想到要走過去揭開蓋子去瞧瞧它的盧山真面目,只是輕輕撇了一眼,就走到電腦桌前敲起鍵盤、玩起網路了。九點多時,老哥一臉疲憊地回來,似乎都沒有看見他昨晚的傑作仍在瓦斯爐,就直直地走向自個兒的房間倒頭呼呼大睡了。十一點半值夜班的二哥回來,鍋子有幸,總算有人瞧了它一眼,二哥指著說:「這是誰的啊?」「大哥的。」「哦。」幾句對話後,依然沒人理那個鍋子,以及鍋子的內容物如何了。
第二天下班回來,鍋子還在,那不知名內容物當然也死忠地伴隨著。放了兩天兩夜,我已經有點難以想像那鍋食物的化學變化到達什麼程度了。夜歸的大哥還是視若無睹被他冷落的鍋子,而值夜班的二哥也跟我一樣,即使看見了,也不會動手去關切可憐的它。
於是,我每天去打電腦都可以看到它。
我問二哥:「你怎麼不去幫他把鍋子清理清理?」
二哥說:「那是他自己弄的,他自己負責。」
老媽也說:「自己煮自己清理,為什麼我要去幫他處理,你爸叫我去弄,我才不理他(大哥)。」
我沒問老爸,因為老爸鐵定要我去善後。
就這樣的,鍋子繼續無悔地待著瓦斯爐上面,等待有心人的到來。
有一天下班回家,那個夜夜伴我打電腦的鍋子居然不見了?!天啊,它到那兒去了?它終於想不開離家出走了嗎?我問了在場的老媽,她大笑著:「你爸去清掉啦!你爸看到受不了了!他拿去清掉啦!呵呵呵……」老媽大笑著,彷彿在這場拉鋸戰得到了勝利。可不是嗎?那只鍋子以及裡面的湯湯水水已經擺上了七天七夜了哪!說真的,它突然的消失,我還有些不習慣哪。
值夜班的二哥回來,瞧不見瓦斯爐的鍋子,也是一樣的反應,回頭就問我:「鍋子咧?」「老爸清掉了!」(大笑中)
而夜歸的大哥依然筆直地往他的床上倒去,混然不知被他遺棄一星期的鍋子,已經駐足在這個家庭除了他以外的人心中了。
鍋子事件於是就在老爸受不了的情緒下被解決了,而大哥有沒有因為這鍋子無悔的犧牲而改善他的行為呢?哈!答案當然是沒有啦!他繼續又開始製造髒亂而不見改善,我也開始懂得視而不見逃之夭夭,老媽依然秉持「自個兒的事自個兒解決」的原則,二哥則依舊是事不關己絕不出手,唯獨老爸,總是會因自己忍受不住而第一個(唯一的一個)棄械投降。
於是乎,經常有人說,我們一家都是怪人。^_^
PS.
1.鍋子事件大概發生在民國八十三年至八十四年間。
2.別問我鍋子裡究竟裝了什麼,因為我從來沒有揭開蓋子來瞧過,而內容物最後的化學變化是什麼呢?大概只有吃下它們的豬才會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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