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5-20

婚姻

在經過將近750個日子的相處,妳黯然地劃下了休止符,
妳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簽了字,如同兩年前那張結婚證書一樣。

妳沒有要求回饋,妳說:
「我什麼都不要,因為任何的金錢與補償都彌補不了我的付出。」
是的,我知道。

戶口名簿上的,妳的身分從配偶變了寄居人。
「過幾天我就搬走了,一時找不到房子,只好暫時待著。」
「看到自己的關係欄變成寄居人,心裡好痛……」
妳微微啜泣著,我只能呆呆地待在一旁,任憑妳落淚。

雖然在微弱昏暗的光線中,我看不到躺著的妳、那止不住的淚水,
但我卻在無聲寂靜的四方屋裡,聽見一聲又一聲落在枕頭的心碎。

妳傷痛於自己曾經相信的婚姻,妳絕望於自己曾經相信的男人。
原本的白頭偕老,此時,已經再也盼不到了。

在毛玻璃窗透進來的淡淡的月光裡,我看到一張悲傷而無言的臉,
面容淡黃憔悴,那相框裡盈盈淺笑的幸福小女人已不復見。

哭過的你,是否已悄然睡去,我不知道。
只是單身未走入紅地毯那端的我,在凌晨四點的淡白的天色中,
已是難以入眠。

2002-03-05

南橫記(2002/2/28-3/2)

四天三夜的假期,抽出了三天,走了一趟南橫,睽違十年半的旅行,在2/28早上豔陽高照時,啟程出發。行經六龜、桃源,行色匆匆,為的是要趕在日落之前到達埡口。

機車走過梅山,當人的記憶被喚醒,這裡是南橫健行隊的啟點,只是當年的梅山山莊已不知何時被重建為梅山活動中心,我的記憶也就這樣被換掉了。回頭再望一眼,印象總是陌生,活動中心也漸漸地遠去,只剩我,還在腦海搜尋著曾經可能的片段回憶。直到來到「大關山隧道」口,那玉山國家公園的界埤上,留有一幅記憶依然鮮活的照片,「是的,就是這裡……」,我又墮入了回憶的旋渦裡了。

穿過六百公尺長的「大關山隧道」,是一大片的雲海,漫漫的湧上來,直到把我們這群過客包圍了,雲海就變成了濃霧。我想回頭看看隧道口,那健行隊合照的身影,影像隨著雲海而淡去,慢慢地就看不到了。

轉個彎來到埡口山莊,那昔日健行隊的落腳處,只是,山莊的模樣太陌生,我蹙著眉,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來過,還是那10年半的健行記,只是我幻想出來的夢?我站在山莊前發呆著。想著。

埡口山莊夜裡的星星,是出了名的多與亮,只是不巧2/28那天是農曆正月17號,月亮圓得過份,更亮得令人目炫,走在月光下夜遊埡口,也連手電筒都可以免了,更遑論可以看到什麼星星了。

3/1 早上,揮別埡口,往「利稻」前進。利稻山莊依舊,我也依舊,不同的是,利稻的週遭變熱鬧了,俗氣而吵雜的露天卡拉OK在原本寧靜的山區,囂張地亂叫。我想閉起眼,捕捉十年前的殘影,撲了空,我知道我再也捉不到了。那些伙伴如今上那兒去了呢?我想著。我想,也該翻翻那些陳年的通訊錄了。

我的記憶,就停在「天龍吊橋」了,那是健行隊的終點,那五顏六色的背包隊伍也隨著記憶裡到站的歡呼聲,漸漸地消失了。徒留我,站在吊橋前,良久,良久。

行經關山,來到台東市過夜。隔天(3/2) 逛了史前博物館和卑南文化公園後,我往「南迴公路」前進,在太陽下山前,我回到了高雄,結束了三天兩夜的南橫行。打開留在新竹的日記,當年健行隊的故事點點滴滴再現,我笑了。閤上了日記,把記憶鎖回了10年半前,只是,我的魂魄好像也隨著被鎖進了10年半前了。

熄燈,該睡了。「今晚會夢回80年的暑假吧?」我想著,我也盼著。晚安。

2001-12-27

失眠

啜飲一口高山茶,只盼清新的芬芳,能一掃我午後的倦意。雖然是大白天的,但我卻因前一夜的失眠有著無限的睡意。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失眠就開始緊跟著我。它就像個無形又難纏的幽靈,總在半夜拜訪,它會在我極欲安靜的耳畔呢喃,它也會將鬧鐘的秒鐘弄得答答作響,它不斷地拉扯著我繃了一天的神經,直到天露微白,它才隨著雞鳴仰天長嘯而去。

據說,睡前淺嘗一杯小酒,可以助酒。或許,酒力不佳的我,腦袋裡那隻失眠魔也一樣脆弱吧。只是梅酒下肚後,它反而魔力大增,結果弄得自己頭暈眼花、天旋地轉,卻依然不得好眠。

求助於昔日醫院的同事,她建議我回醫院掛診疼痛科,只要一針神經安定劑,保證好睡。不過,這裡離台中總是遙遠,一、二個小時的車程,於是總是拖說著沒時間,而我也一直被失眠所苦。

有人說,失眠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只是細數自己心裡頭的事,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牽腸掛肚的事,那麼,我又為什麼失眠了呢?

不知是不是以前的自己,睡得太過火了,把應有的睡眠緣份都用盡了,所以睡蟲被召回去了,因此現在我就尋不到它了。

現在已夜幕低垂、星子點點,我想著昨個凌晨兩點照進窗子內的月色,美是很美,只是見著月色就表示著我又失眠了。所以等會兒,就把窗簾都拉上了,但願失眠惡魔被月色所迷惑吧,就還我一個安穩又舒適的好眠吧。

2001-12-26

照片

自去年四月底,我大哥的女兒出生以後,我每回見到她時,總是會帶著相機、很努力地為她拍照。專屬於她的相片一本又一本累積著,心裡頭可從來沒有嫌多過,因為我希望她在長大之後,可以看見自己曾經的大大頭、胖胖手,以及那像糯米腸的腿,讓她的從小到大,都能鉅細糜遺的被記錄著。而不願她像她的姑姑-我,現今仍有些遺憾著小時候的照片太少了,瞧不見自己週歲時的模樣。不過,我也慶幸著,還有當時有三姑幫我拍照,不然我的照片可能就直接從國小那同學錄的大頭照開始了。

小時候,三姑和她好友出遊、或是與姑丈約會時,總會不忘帶著我出門,不管她是自願的、還是我硬是哭鬧跟上的,反正我總是能跟著她出門。而小時候的照片,就是在那時候累積的。

雖然數十年前的照片品質不佳,現今翻開、部分相紙已有些泛黃、模糊,不過,仍能從中瞧得見自己當時一臉的蠢蛋樣。小時候就頂著西瓜皮,從自個兒有記憶到國中,印象中好像真的也沒變髮過。

這相片,除了留下了我的呆相外,也捕捉到我小時候的頑皮。

有一回,三姑與她的朋友倚著蓮池潭上龍虎塔的水泥橋欄杆,背景是曾經有名的半屏山倒影。原本是一張美麗的照片,偏偏相片左邊角落裡就有個小傢伙,穿著小洋裙、兩腳外分地、醜不拉幾地蹲在那裡,臉上露出掉了兩顆上門牙的咧嘴模樣,就直衝著鏡頭傻笑。咦?這小傢伙,分明就是我嘛!

我疑惑地問了三姑:「我蹲在那裡,妳怎麼不把我趕走呢?」
「還說咧,我們一群人要趕你,趕都趕不走,你就一直笑,最後就只好把你拍進來了。」

啊?原來,原來我是故意的啊?

經三姑這麼一提醒,那段記憶似乎就回來了,那被趕的景像漸漸浮現,哈,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哪。

還有一張被二姑戴上咖啡色黑鏡,鬢角斜插著扶桑花,對著鏡頭拋媚眼的撩人模樣,只是,一個五歲小娃娃,能撩什麼人呢?看著這張滑稽作怪的記憶,心裡,又笑了。

看著大哥的女兒慢慢地長大了,我也開始經常帶著她出門玩耍,也仍然不斷地為她拍照留念。看著她熟稔地對鏡照擺姿勢的模樣,我突然想,如果她也像我一樣,在我被拍照時賴著不走時,我是不是也會為她留下那賊溜溜的樣子呢?

我想,我會的。

2001-12-07

卡片季節

年底接近,街上吹起了聖誕風。SOGO百貨公司的櫥窗上盡是用棉絮、雪橇點妝出耶誕節雪景的氣氛,「叮叮咚」的音樂在店裡頭不斷播送;書店、文具行在騎樓處擺出了各式的賀卡,標示著八折、五折來吸引路過的人群,明示著景氣不好,賀卡還是別忘了送。

以往,我總是無力抵抗那一張一張設計精美的卡片,總會花了一堆冤枉錢,買了一大把的賀卡,結果是寄不完、擱著浪費,然後再說服自己:「沒關係,留著明年用。」而隔年呢?則是面對新型設計的卡片,我又再一次墜入花錢、用不完的惡性循環了。於是至今,看著文具盒裡那十幾張數年來累積下來沒用到的耶誕卡或賀年卡,我也只能苦笑了。

每年,為了避免惡夢重現,我總是強迫自己這段時期不要上街,避開那些洋洋灑灑的卡片大展,以免屆時又被賀卡勾了魂,又從荷包裡掏出了錢。只是,這樣的預防措施,往往都是徒勞無功。

寄了十幾年的賀卡,總覺得制式卡片沒誠意,於是曾有一段時間我喜歡自己動手畫。搬出一堆的貼紙色紙、幾十個瓶瓶罐罐的顏料、以及琳琅滿目的各式色筆,擺滿了一大桌,把一大張的粉彩紙裁切成賀卡大小,有的鏤空、有的灑金粉、有的繪上卡通娃娃,為的就是把自己的祝福展現在每張不同的創意上。最後,再用護貝機將賀卡壓得閃閃發亮,放入自製西式信封內,連同我的祝福,就隨著郵差的手送了出去。

只是,畫了幾年,寄了幾年的賀卡沒有回應,心境也不再熱絡了。收起了畫筆,廣告顏料也送進了冷宮,再隨著環保的電子賀卡在email中亂竄的成長速度,漸漸的,我那些寄傳統紙式賀卡的應景行為也慢慢地減少。路邊陳列的賀卡對我的吸引力雖然依舊,不過,我購買的意願卻已在科技普及化裡淡去了。

現在,又快到了卡片紛飛的季節。欣賞著今年僅買的三張賀卡,腦袋裡搜尋著數十名親友的名單,我在想著,今年的賀卡,是不是也該隨著潮流採電子化型式了呢?

2001-11-08

食量

看著經理自助餐碟裡幾小撮的菜色,不禁問著:「這樣夠吃嗎?」「夠啦夠啦,」經理笑著、看了我手上的盤子說:「是你吃太多了。」

是嗎?低下頭,看著我手上的自助餐,各式的菜餚和一碗倒扣的白飯,把餐盤都淹沒了只剩下邊緣。我也笑了。其實,比較以往,我現在的食量已經少了許多。

小時候很會吃,也不知道是那來的胃口,食物捉了就是往嘴裡塞。幾十年前的十元陽春麵是特別大碗的,我這個看黑瘦矮小的國小生卻得吃兩碗才會飽。

印象深刻的是國小六年級時返家吃中飯時,也不知道是那裡來的興緻,連續吃了十顆清蒸肉圓,老闆嘖嘖稱奇,在一旁也是做生意的三嬸則是看了呵呵大笑,她大概是在慶幸還好我不是生在她家吧!不然,家產大概就會被我吃垮了。

而五十顆水餃也是另一項記錄。兩位哥哥趁著老闆還在下鍋煮餃子時,坐在一旁玩起大型機台電玩,等他倆告一個段落回頭時,他們的小妹-也就是我,已經把那盤五十顆水餃吃個精光了。於是,這樣的食量,面對有一回三姑丈的三十五顆水餃的賭注,自然是輕鬆獲勝。

專科時代,隔壁棟的男同學來宿舍慶生,歡樂之後,剩下則是一堆令人頭痛卻又沒人善後生日蛋糕,善後的工作自然落在室友群裡食量最大的我身上。就在我慢慢品嘗蛋糕之際,室友的男同學面對我的食量無法置信,最後,他輸掉了一隻布娃娃。

於是我的食量在友人之間聲名遠播,連他們為我製作的慶生錄音帶裡,都留了一段話給我的未來說:「不要懷疑,如果你家倒了,一定是被吃倒了!」

然而隨著年紀增長,食量銳減,也沒有當時的好胃口了。五十顆水餃的戰蹟不再,十顆肉圓更是連想都不敢去想了,就連一客六十五元的排骨便當,也是經常吃到一半就棄械投降了。或許是「芋老人」效應的關係,小時的美味已在長大的我的眼裡,變得平淡無奇了吧。

不過,我心裡的小食量跟友人的標準,似乎仍有段距離。

「有人跟我賭一張大張蔥油餅,你覺得我吃得完嗎?」我突然想起室友的老公曾向我下的戰帖,問了電話裡友人。
「這有什麼問題呢?」友人毫不遲疑、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覺得我的食量變小了。」面對著福華飯店裡的美味料理,無法一一品嘗的我略表遺憾地說。
「你的食量是縮小了,」友人低著頭、切著牛排點點頭:「不過,」
看著我來來回回幾趟的樣子,友人補了一句話:「你還是吃得比我多很多……。」

2001-10-18

醫院

前天夜裡,已過了凌晨兩點,遠方突然傳來急促的警笛聲,一輛救護車由遠而近地靠過來。由於事出突然,幾隻看門狗被驚動地狂吠,野狗們低鳴長嘯,隱約中,還聽到一個女人高分貝的吶喊聲。撕裂的尖叫,失控的哭喊,什麼樣的意外,讓她這麼淒厲瘋狂?

我躺在和式木板房上,想著。

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尖叫聲,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畫面。三年前在醫院工讀了一年半,由於我的辦公處正在急診室的正上方,所以有時會圖個便利、直接穿過急診室上樓,也就因而目睹了許多極悲極傷之事。

當我站在急診室等候電梯時,我聽到背後有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士使用行動電話,她似乎在跟婆婆通話,她對著話筒說著:「他從高的地方掉下來,醫生說,送來的時候已經瞳孔放大了……」她的語氣平緩,沒有抑揚頓挫,也沒有哭泣昏厥,只是用著很平淡地方式,向話筒那端的人述說著。

我回頭,我看到她的表情木然,眼睛也沒有泛著淚光,我卻感到她那淡淡的字句裡,流露著極大的悲傷。心頭一酸,匆匆衝進甫一開門的電梯猛然按下十樓,急急地逃離那瀰漫著無止盡傷痛的地方。

我很少在急診裡看到呼天搶地的哭嚎,幾乎都是像上述這位女士一樣態度沈默。是不是突來的傷太痛了,痛到連悲都感受不到了呢?

就是因為急診室感受太沈重,一幕又一幕的故事,難以承受。於是,我繞道,我想避開了那些傷痛。

走到一般病房附近,我聽到了一連串揭斯底里的哭喊聲,公用電話旁站著一位四十歲上下的婦人,她拿著話筒情緒激動地咒罵:「你們都知道!你們都知道!你們都知道他有女人,卻都沒人告訴我!」她的悲憤情緒引來了一些醫護人員的注意,「他家那邊人騙我,你們娘家的人,居然也騙我!有女人,卻還要我來醫院照顧他!」她把話筒一摔,整個人撲倒在冷涼的磨石子地上大聲痛喊。老經驗的護士長走近扶起了她,她仍不止地大哭大叫,一把捉住垂掛著、晃啊晃的話筒,對著話筒大叫了幾句,狠狠地摔在公用電話上,然後站在話機旁掩面哭泣。

我想要假裝沒聽到沒看到,閃進電梯中,腦海裡卻仍一幕幕地湧出電視台經常出現的外遇戲劇。這裡的演出必然比電視上來得真切,只是這樣的真切,是碎心之痛換來的。

醫院裡的故事太多,於是我學會了視而不見。我假裝看不到急診室裡推進推出、車禍事故的病患家屬的臉,我假裝聽不到病房外忍不住微弱的哭泣聲,我只會在五樓的育嬰室窗簾拉開時,立在玻璃窗這頭看著那一張張初生未開眼的臉,因為只有在這裡,我才會感到一些希望與喜悅。

前夜那劃破黑夜的尖叫聲,穿透了我想要假裝聽不見的耳。腦海裡立即浮現了昔日醫院的種種記憶,以及那尖叫女人的臉龐。

十幾分鐘後,救護車漸行漸遠,小狗安靜了,女人的聲音也消失在黑幕之中,只留我,仍迷失在剛剛消失的尖叫聲裡,失眠著……

2001-10-16

大同寶寶

剛得手一只大同寶寶,82年份的,瓷器材質。這只大同寶寶,線條變得比較精緻,表情眼神臉蛋也修飾得較可愛了,不變的是他的大紅色頭盔,以及他的標準動作-左手夾著一顆棕色的橄欖球。

好久不見大同寶寶了,算一算也好幾年了哪!早期的大同寶寶是塑膠製的,可以很用力掐他讓他凹陷變形,然後會慢慢鼓回來,最後突然「噗」一聲變回原來樣子。小時候太閒了,也這算是常做的娛樂之一。

另一種消遣方式則更無聊。我會拿著奇異筆畫他的黑眼圈,不然就是拿色筆把他白色的上衣塗紅。而白衣變紅了、用力搓洗還可以稍稍退色,可是奇異筆這玩意兒畫上可是洗不掉的,於是我的大同寶寶通常是黑一圈、紅一塊,還有點變型的慘狀,無論我老爸去弄回來幾個都是一樣的下場。

大同寶寶也曾是小時候的存錢筒。塑膠製的不怕捽,最重要的是他的底部軟塞可以自由開關,開口又大,存進去的錢一定可以拿出來,不必背負著斬殺娃娃的罪惡。當然也是因為這樣,我的大同寶寶經常是空著餓著,肚子裡沒幾個錢。

而這個撲滿軟塞,當然也經常成為我無聊時候的犧牲品。我常是把這個軟塞掐進撲滿內,然後花了很大的功力再挖出來。這個遊戲玩了很久,樂此不疲,只是再耐用的軟塞也經不起我這樣的折騰,裂的裂,壞的壞,弄到最後,底塞丟了,連撲滿都當不成了。

想到這兒,這群大同寶寶的製造者應該會有些慶幸,還好娃娃的手腳是不能活動的,不然難保能躲過被肢解的命運了。不過,我手上這群大同寶寶最後的下場也不怎麼好,因為這幾個可憐的娃娃,就在主人長大失寵後,一個一個被主人的爸媽悄然地送到垃圾場了,等我再次想起他們時,已經是數年後的事了。

看著手上這只大同寶寶,十幾年後重逢,兒時的點滴一幕幕想起,時光匆匆,就在大同寶寶胸口那82數字,以及印象裡的那六開頭或七開頭的數字,啊!原來,我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2001-10-12

上鏡頭

今天公司裡有記者招待會,為了是推廣公司的新產品。由於不是自己部門參展,所以就輪不到我們去忙進忙出了。

然而就在專注工作、抬頭思索時,我突然看著一台V8型攝影機正對我拍照,哇!記者們,你們要拍照也先通知一聲咩!我也好收拾一下桌面的凌亂,以及整頓一身的拉蹋。

「我只是想拍公司內部工作的情況。」

看著我對那隻突然冒出來的攝影機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愕,手裡拿著V8的那位仁兄一邊解釋,一邊竟就自個兒大大方方地走進我的位子來。或許突來的攝影可以捕捉最自然的鏡頭,可是,總覺得不太禮貌,又渾身不自在,正在思索迴圈邏輯的腦袋也一片空白。

看著那位記者兄專注拍照的樣子,我突然想到十幾年前,老爸和他的主管被記者採訪時的新聞鏡頭。

上電視的那一天,下了班的老爸異常興奮地說:「要準時收看xx台新聞哦,今天有去採訪,會播出來。」

這樣的消息轟動了整個大家族,連遠在台北的老媽娘家都知道了。畢竟在那傳播媒體不發達的時代,能上電視真的是很不得了的事哪。

於是那天晚上,台北、高雄兩堆人馬,二、三十個人就準時待在電視前收看新聞,大大小小的新聞都盯得仔細,連眼睛都不敢亂眨,深怕一個閃失,就錯過老爸第一次上電視的畫面了。

「出來了出來了!」老爸叫了。

從看到老爸的鏡頭到結束,其實不到三秒,而電視裡的老爸就楞楞地站在主管旁邊,連發言的機會都沒有。

此時就聽到有人拍手叫好,其他的叔叔嬸嬸還投以羨慕的眼光。或許是很沒什麼啦,不過就是「稀奇」嘛!

而現在傳播的媒體廣泛,個人在大眾面前曝光的機會也變多了,偶而在電視畫面裡看到熟悉友人的身影也不再覺得驚奇了,或許那天自己的臉孔就意外入鏡也說不定了,就像今天突然冒出來的攝影機一樣。

只是我不喜歡上鏡頭,我也不太喜歡這樣被莫名其妙拍照了,如果下回還有機會來公司採訪時,想取景的記者先生你還是先通知一下吧!不然我也只有擺著僵掉的臉色給您看囉。

2001-10-11

彩色筆

昨天趁著國慶假日抽空著打掃自己的租屋處,除了曬棉被、擦地板外,就是整理我的衣服及文具。

我在我的文具袋裡看到了一包迷你彩色筆。就是那種小小的一包,每包十二支,每支都細長如鉛筆的款式。

我一時想不起來何時買的,我更訝異的是我居然真的買了。

我把它放在書上,拆開來,隨意地在紙上畫幾下。我買這玩意兒做什麼呢?我一邊轉筆一邊想著。我想,當初我一定有一個的理由來試著說服自己,不過,其實我也明白,買它的潛在因素大概是心理為了補足以往的小小缺憾吧。

小時候的我,沒有一盒完整的彩色筆。都是大哥用過給二哥用,二哥用過給我用,等我要用時,多數色澤都已經變淡了。尤其是紅色、黃色、藍色等這些熱門色,早就偏淡無色了。只是礙於家裡經濟不佳,想要擁有新的彩色筆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在幾乎變白的蕊心裡猛加水,期望這些色筆能再塗出一些繽紛。而那些變淡的筆管也捨不得丟棄,心裡總是幻想著有一天會突然畫得出來。於是我的彩色筆是一大筒,能用的卻沒幾個。

我一直都想讓自己的作品漂亮一點,卻總是不如願,畫出來的作品不鮮豔,在交卷時被老師數落記憶屢見不鮮。想跟同學借用,借多了,也經常被拒絕。看著別人的作品總是花花綠綠、五顏六色,心裡很羨慕,尤其是別人拿出那種三、四十支大盒裝時,支支色澤飽滿,眼睛就瞪得更大了,彷彿我多看幾眼,我就能擁有一盒那樣的夢想。

有一段時間我偏愛鉛筆素描,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彩色筆吧。

而國小裡這些關於繪畫的美術課,我就在向同學借用、在蕊心猛灌水、以及美術老師偶而的希落中度過了。

直到高一,夢想從天而降。

高中時代校內有漫畫比賽,每班都要有人參加。我當時大概是上課發呆到有點失神了,當這份都沒人要填的報名表傳到我手上時,我竟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就在學藝股長一次又一次的感謝聲中,厚著頭皮去參賽吧。

出賽前總務股長送來一盒手提式36色彩色筆,眼睛一亮,紅的、綠的、藍色,我就在八開圖畫紙上放縱地塗上了各種色彩,大概是畫得太高興了,居然讓我得了個佳作,始料未及、實為驚喜。

更驚喜的是,這盒36色彩色盒竟是班會送給得獎人的獎品。

兒時的一個小小夢想,就這樣被實現了!

後來,這盒彩色筆又為我拿下另一次校內比賽,以及高雄市衛生署比賽的佳作,不過,也僅止於此了。再來的日子,專科、大學、入社會,這盒彩色筆就一直英雄無用武之地,直到現在再翻出來畫,墨水也不知道那何就已經乾掉了。

那我為什麼還要再買這包小小的彩色筆呢?我還在想著。看著桌上月曆漸漸指向 12/25了,心裡說,或許這12支小工具能為我自製的耶誕賀卡裡增添一些彩色祝福吧!

我這樣說服自己。

2001-10-04

內灣

納莉風災過後,前往內灣一趟。原以為鐵路局網站沒有公告,就以為內灣線沒事,沒想到來到新竹車站之後卻被告知內灣線停駛,只好騎著機車,四度造訪內灣村。

順著內灣支線前往內灣村,路經一處地基被掏空的山路,地基直衝正下方的鐵路,把鐵軌覆蓋了一大段。來到內灣村,村莊旁的山壁發生崩落的現象,滾落的泥沙土石呈巨型椎狀,就堆在鐵軌上。

難怪內灣線停駛。只是這麼嚴重的災情,鐵路局網頁的鐵路新聞裡,怎麼沒有告知呢?

走到吊橋上,見著腳下的溪水暴漲、水流湍急,那條曾經橫臥在溪中的木製便橋早已不知去向,而吊橋那端的烤肉區的水泥平台也摔落在河谷中央。我回憶著前一個月蹲著捉溪蝦的河床,那也已沈沒在滾滾流水之中了。

走入村莊,多數的商店都大門半掩、不對外營業,難得看到有遊客來訪,也是意興闌姍,彷若視而不見。難怪他們的態度這麼無奈,內灣支線斷了,溪谷的烤肉區也沒了,目前又不逢櫻花盛開或是螢火蟲成群的季節,一個內部也泡水的內灣戲院遺跡是無法吸引遊客前來的。

走到內灣車站,原本大排長龍的售票口則註明了暫停服務的字樣,原本熱鬧的車站也空無一人,只有內灣的彩繪列車仍停放在月台旁。站內過份的安靜,反映著平日嬉嬉攘攘的強烈對比。

風災過後,內灣的太陽依然毒辣,穿透太陽眼鏡的紫外線依然刺眼,只是被破壞的景點以及美麗的內灣支線,何時才能修復呢?我瞇著眼睛,看著這個外貌似乎無恙、內部卻傷痕纍纍的村落,心裡有著難以言喻的心疼。

離去時,抬頭看見山壁那呈巨型椎狀的土石流,小怪手正努力地跟它奮戰著,是不是這小怪手也同我一樣心疼受創的內灣村呢?但願我下次再來訪時,內灣村已還它原來的風貌,內灣線也還它原來的美麗。

2001-10-03

重逢旗津

九月初,重逢旗津。

坐上船票僅10元的渡輪,我從鼓山哈馬星來到了旗津。假日中的旗津是熱鬧的,遊客來來往往、穿流不息,一別多年,今日的旗津儼然已成眾人知名的觀光據點了。

爬上燈塔那座山頭,穿過那題著「威震天南」的牆門,探尋著這裡曾留有的駐軍遺跡,我踩在這戒嚴時期的神秘地帶上,向下鳥瞰旗津沙灘,望著長長的海岸線延伸至南端的貨船碼頭。這個山頭,曾是國防重地,昔日為了避免有人拍照洩露地形軍機,在週遭附近查獲照相者一律抽壞底片並給予警告,小時候就曾因目睹便衣軍警取締家人的情形,至今仍印象深刻著當時心裡所產生的驚懼;而今的我,卻已能大大方方地背著相機,悠遊在同樣的土地上。政治背景的不同,相同的地方、相同的美景,不同的使命。

穿過山腳下的隧道到面海的那端,銜接隧道口的是一條長長的海堤防。禁止進入、禁止釣魚的告示牌立在一旁,然而無視於它的警告,依然有許多人們願冒著隨時會激起的瘋狗浪,順著海堤走向大海,看似悠閒卻是十分危險。他們是不是忘記了,鄰近中山大學裡的大學生被捲走的慘案;他們是不是不相信,時有所聞釣客被大浪吞噬的悲劇?為什麼總要以這樣過份無知的樂觀,來導致家庭的傷悲?

告別山腳下的隧道,不水愔性的我遠離海灘,而選擇走向海岸公園。海岸公園依然秀麗,硬體建築與設計也多已竣工完成,漫步在海岸公園的步道上,伴著偏西而溫和的夕陽,以及迎面鹹鹹的海風,就讓心靈放空,什麼都不用想,一步步地走向終點-海岸伸展台,讓大海在腳下澎湃,潮聲不斷。這段來回不到三公里的距離,是一種寧靜而舒適的享受。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垃圾問題是抹不去的痛,機車在行人步道區縱橫呼嘯,來來往往地壓壞了石塊地板。甚至還有人對禁止烤肉的警示牌視而不見,將石牆熏得一塊塊焦黑、裂縫處處傷痕纍纍。公權力不張,遊客的素質低落,我心疼著這塊美麗的寶地,在這樣無情的對待下,還能夠支撐多久?

隨著夕陽西下、華燈初上,在火車時刻的催促聲中,我必須離開這孕育我兒時四年的地方。站在旗津往向鼓山的回程渡輪上,回頭看看漸行遠去的旗津家鄉,戀戀情懷油然而升,只是,下次再來這裡,不知道已是什麼時候了。

2001-10-02

爆竹

窗外陣陣的烤肉香已告一段落,此時忽近忽遠處,傳來的是零零星星的爆竹聲。「啾~碰!」這樣的聲音,似乎已是中秋節不可缺少的應景氣氛了。

除了過年到元宵節這段期間可以放煙火之外,另一個可以玩煙火的日子就是中秋節。中秋節為什麼會玩煙火呢?這個我並不清楚,只知道是從小玩到大,年年沒斷過,也沒有去細想它的來源典故。

小時候的煙火種類眾多,當然不乏有立即危險性的爆竹。像是一顆圓球小豆般、摔在地上可「碰」一聲的「摔炮」,或是僅七、八分長的圓柱狀,擦著火柴盒即可引爆的「閃電炮」;也由於閃電炮的引爆時間短,能「玩」得起的人總是帶點挑釁般的驕傲。而同型中有一種引爆速度較慢又防水的,稱之為「鴦鴛炮」,只是膽小的我仍沒玩過幾支。

惡作劇型的「拉炮」則是小孩們的最愛之一,美麗又可飛上天的「蝴蝶炮」則屬華麗而昂貴的爆竹,經常是買不起,只能眼巴巴地羨慕別人施放,而其他五彩繽紛的小型火花型煙火更是遙不可及的歡樂。有一年中秋前花了兩塊錢在零食雜貨店裡為了煙火抽牌,居然被我抽了「六號」!要知道當時抽這種籤,號碼愈小獎品愈大,抽中了這麼一張「六號」籤,當場尖叫一聲,看著老闆娘拿出了一支比 375cc易開罐還粗大的火花型煙火,更是眼睛瞪得大大的,哇賽!樂到巴不得中秋節馬上就到來,好讓我也給別人羨慕一下。

而在眾家煙火中,最重要也最悠久的爆竹,當然就屬「沖天炮」。

小時候總是對沖天炮的爆炸聲很反感,甚至到了有點害怕的地步,因此,要我拿著香去點燃沖天炮,簡直是比不給我壓錢歲還要殘忍。不過,怕歸怕,卻是總喜歡窩在哥哥叔叔一旁看著他們施放,除了應景之外,也表示自己的稍微勇敢。

沖天炮其實是有危險性的,無論是過去或是現在,家裡一塊被炸破的玻璃窗就是最好的說明。而且沖天炮容易引起「對戰」,稍不留心,飛到不知名的對方窩裡去,那可就得有被數十支沖天炮回炸的心理準備了。

有一年不知道為什麼,大概也是射偏了惹的禍,搞不清楚是誰先被挨打的,河南路(我家)和河北路的兩隊小孩子,隔著二號運河,以復興橋和仁愛橋為基地掩護據點,就你來我往開始互戰起來,就見著一支一支沖天炮飛來飛去,像極了小型的飛彈戰爭。幸好兩橋之間還有五十幾公尺,憑小孩們的手勁,是無法將「閃電炮」丟過去,不然就真有手榴彈的味道了。

在這那麼多煙火爆竹之中,最喜歡的就是「仙女棒」,奇異的火花順著鐵絲棒慢慢燃燒釋放,帶點童話中無所不能的仙女幻想,彷若輕點一下,就能實現許多夢想,讓灰姑娘變成公主,也讓睡美人遠離咀咒。只是仙女棒燃燒快,一子下就會燒掉了許多期望,以及好不容易掙下來的零用錢。

此時夜深了,爆竹聲也漸漸地減少減弱了。就在高掛的月娘逐漸偏西時,今年的中秋節也將結束了,三天連假收假的人潮也隨著北上擁塞的車陣遠去,只剩我,還在這皎潔明亮的月光下,閉著眼,靜靜聆聲那漸漸弱去的沖天炮聲,品味這中秋節最後的樂章。

2001-09-20

花東行(2001/9/1-9/3)

我,自然不會錯過。

準時地跳上了早晨八點十九分的莒光號,一行人鬧哄哄地由新竹出發向花東前進,隨著沿途美得讓人驚嘆的太平洋藍色風光,以及在品嘗過著名的宜蘭福隆便當之後,下午兩點多,便來到目的地「花蓮」。

第一站,我們來到了馬太鞍部落。只見地主忙見忙出拿出了竹筒和紅米,原來是DIY 竹筒飯的時間到了。原想小心翼翼地將紅米一把一把地放入竹筒中,只是我們這群來自都市的寶寶們,個個都是野炊的生手,笨手笨腳的將米飯和水灑得桌子四處。「不要塞太滿……」,地主夫人在一旁提醒著,以免等會兒蒸出來的竹筒飯不熟或太硬了。

此時的地主,開始在一旁介紹馬太鞍部落的文化。原來,馬太鞍部落的名字是來自於一種名為「馬太鞍」的豆子,據說吃了包生男,所以馬太鞍部落的人口成陽盛陰衰的現象。也正因為如此,所以這個部落的女人物以稀為貴,而發展成母系社會。

透過正是馬太鞍人的地主的風趣介紹,我們也了解了馬太鞍兼俱智慧與生態保育的捕魚方式,以及溫馨而團結的社會組織,也不管在馬太鞍部落裡是不是因母系主導而「男人真命苦」,聽著聽著,不禁羨慕起馬太鞍人自然而無爭的生活方式。

站上地主特意搭起的木架高塔,無限的綠意就在四週的高山漫延開來,視野的起點是綠色,視野的終點也是綠色,滿眼的綠,平靜人心。

在嘗過竹筒飯後,告別了地主,就直奔台東「初鹿山莊」而去。此時幕色低垂、華燈初上,雖然沿路不像西部都會那樣霓虹璀燦,但路燈點點與偶而出現的燈火人家,卻也是另一種寧靜簡單的美麗感受。

來到初鹿山莊,意外的是竟可以在這裡品嘗到原住民的美食哪!令人驚豔的高麗菜沾柴魚醬,甜而不膩不粘牙的小米麻薯,野味與咬勁十足的山豬肉,軟軟細緻的菜粿在唇齒留香,配上道地的小米酒;豐富的晚餐,滿足一張張挑剔的嘴。

而更令我的驚奇的,是晚飯後竟有營火晚會!原住民以他們敦厚甜美的笑容,歡愉地跳著祝福舞曲來祝福我們這群遠道而來的朋友,用一首又一首的宏亮歌聲來歡迎我們的拜訪。於是,隨著熱情洋溢的原住民音樂「我們都是一家人」,並在原住民朋友的帶領之下,無視於小雨的飄送,我們也開始瘋狂地跳著原住民舞蹈。而晚會的氣氛更在施放天燈、冉冉升上的瞬間,沸騰到頂點!

隨著天燈的遠去,互道晚安之後,伴著窗外的螳螂、秋蟬和飛蛾,以及那聲聲不斷的吱吱蟲歌,縱然心裡有著夜雨無緣觀星的遺憾,也隨著四起的鼾聲與美夢的到來,漸漸淡去……。

第二天,天公作美,原本陰暗而帶點小雨的氣候竟在我們出發前往關山之前放晴了,讓我們得以了享受由田園與青山所譜成的自行車之旅。關山的美,令人目不轉睛,嵐氣在山林中慢慢上升飄移,白茫茫的霧氣穿梭在樹林之間。騎著久違的腳踏車,在這十三公里的旅程裡,我看到了關山珍貴而美麗的大自然。

結束自行車關車行,來到了不遠處的「布農部落屋」,一入園就瞧見台上已有布農族的孩子們準備表演,急急彎腰入座,開始觀賞他們的演出。

幾個穿著原住民服飾的孩子們站在木製的舞台上,腳掌正隨著音樂節奏在地上打拍子,在領唱者的開場之下,一曲又一曲屬於原始的聲音開始傳唱,一支又一支的舞蹈就在眼前熱鬧展現。雖然我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我卻在歌聲之中感受到他們的想要表達平地人對他們誤解的無奈,以及他們在豐收的歡愉,聽著聽著,感動得直想落淚。

離開布農部落,就接著來到了台東市的國立台灣史前博物館,以及卑南文化公園。藉著導遊詳細的解說,不禁心痛那被無知建設所破壞的石板棺遺跡;走過園內的考古現場,那數千年前的房屋結構就在考古家們細心的處理下一一重現。站上園內的眺望台,一覽台東市的市容街景,古人奉為神秘聖山都蘭山就在左手邊聳立著,而綠島在太平洋中若隱若現,這裡迎面吹來的風是舒服的,舒服到有點想睡了。

搭上下午四點由富岡港出發的船,我們往那美麗的小島綠島前去。是的,我們將在這天晚上泡著遠近馳名的海底溫泉,數著抬頭彷若可摘的滿天星星,三兩個朋友閒聊著,度過旅遊行程裡的第二個晚上。

可惜第三天,因天候不佳,不僅淋去了浮潛的興緻,也在船家的催促聲中,提早離開。不過,那滿地垂手可得的星砂、沌然天成的睡美人石像、神奇可愛的潮夕生物認識,以及人權紀念碑解說,都在導遊精心的安排之下,依然能有不虛此行的感受。

搭上六點四十分從台東起飛前往台北的飛機,結束了這趟一年一度的員工旅遊。感謝福委會,感謝導遊「張張」先生,讓我有了這麼精彩而特別的經驗。

2001-09-19

颱風夜

星期天的夜裡,半掩的窗子透進來呼呼作響的風,那 100元買來的十尺窗簾布在風裡急速擺動,紗窗也因狂風而通通地搖晃著。我拔除了電話線,也關掉了手機,在寂靜而幽暗的午夜十二點,我點著書桌上那盞20瓦亮度的魯素燈,攤開淺綠色日記本,聽著外頭沙沙的樹葉聲,在納莉颱風來襲的時刻,享受這小時候總是期待的颱風夜。

扶著窗緣,隔著玻璃窗向外望去,柏油路上是一波又一波被狂風追逐的雨舞,而不知誰家的汽車響報器在幾聲巨雷之下嗡嗡叫個不停,廉價的收音機在收播不到颱風消息的無奈下,主持人呶呶不休的自言自語被我嫌吵而關閉了。我將抽屜裡那座有把手的小杯子燭台點上,其實此時並沒有停電,我只是懷舊地想營造數十年前颱風夜裡驟然停電而一片漆黑的氣氛。

手裡的燭火搖搖曳曳、忽明忽滅,挑起快被蠟油淹沒的蕊心讓它重放光明,提著小杯燭台的把手,在空盪盪的宿舍裡走來走去,只有風聲雨聲的黑暗中,微微昏暗的燭光讓氣氛顯得更加詭異。然而自己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膽小,害怕鬼魅而不敢拿著燭火對照著鏡子。

這次的颱風夜是孤寂的,室友早已返鄉歡渡假期,只剩我一人在這裡留守著。看著小燭光,回想起兒時的颱風夜,那可就熱鬧多了。

在數十年前,雖然電視幾乎已經是每個家庭的必備電器,但是收訊品質卻仍是非常不穩,尤其是颱風來襲,收訊畫面很容易就隨著被吹偏的天線而顯得模糊難辨。此時就得一個人冒著風雨爬上屋頂,一個在樓下看著電視,「好了沒?」「沒有沒有!」探出窗子,一邊吼叫一邊搖搖手。就這樣一叫一喊的撕吼對話中,把方位挪正了,只是,不一會兒,天線又吹偏了,於是,收音機裡的即時訊息就成了最重要的颱風走向來源了。

颱風和淹水,在小時候的印象裡,幾乎是劃上等號的。

隨著颱風的逼近,爸爸和叔叔們就擔心屋瓦會隨風飛舞,更擔心門前那條大排水溝(二號運河,即愛河上游)溢滿,會淹到家裡去。只是每逢颱風天,那條二號運河幾乎沒有不溢出來的。每每趴在窗緣邊看著運河一寸一寸地湧上來,竟是極度期待;若是真的滿到馬路上了,哇!家裡頭大大小小的孩童們都會擠到樓下去,蹲在騎樓看著大水要淹不淹的驚奇。

或許是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不懂得水患的可怕與危險,只是覺得相當稀奇,畢竟每年只能在暑假的颱風天裡才能一窺水患的奇景。

若在再加上停電,那就更令人興奮地尖叫連連了,外頭彷若漆黑無限,弱光中搖曳的椰子樹影更顯吊詭。拿著蠟燭樓上樓下亂跑,大家庭裡的十個小娃兒湊在一起,平時常做的事,在停電氣氛的蘊染下,歡樂更達百分百;「世界大財主」或「非洲探險」等紙上遊戲,就在摸黑情況下笑聲不斷。

若是遇到那種很弱小的颱風,輕掃而過,二號運河沒有溢出來,台電也沒有停電,那可真是令人失望的了。那就只能巴望著,下一個颱風的帶來的「驚喜」囉。

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颱風還是年年來,二號運河還是年年氾濫,不過自己的童心早已不再。不再覺得水患的有趣,不再期望颱風的到來,只會偶而在停電的時刻裡,懷念那時摸黑嬉戲的童年時光。

2001-08-22

我的小貓

在內灣的街道,遇到一隻小喵,應不到一個月大。黃白相間的毛色,機伶的眼神,只是身體略顯瘦弱,像是沒吃飽。

伸手向牠招呼,竟意外地被我招來。用手指輕搔牠的下巴,牠抬著頭露出舒適的樣子;搔搔牠的頭,牠瞇起了眼睛;撫揉牠的腹部,牠也像家裡的那隻小貓一樣,輕咬我的手指。然而隨著週遭的人潮變多,牠的警覺加重了,突然的一個轉身,牠縱身跳下石階消失了,徒留我依然想逗牠玩的心情。

我想念我家的那個小貓。

波斯品種的金吉拉,銀灰相間的長毛,又圓又大的眼睛,特徵是扁平的面孔,像牠的主人一樣。我一直都沒有為牠取名字,我只有叫牠小貓,不過大哥卻幫牠命了一個像孔龍的稱呼「酷斯拉」,以致於我帶牠打預防針時,寵物名稱欄位就是這麼寫的。

我的小貓很笨,常常遭我戲弄,事後再回頭丟給我一個無辜又不解的表情,不解她的主人怎麼玩性比她還重。

她的體態輕盈,經常展露她的飛天英姿;她的速度極佳,蟑螂壁虎經常不是她的對手;她的聽力千里,一些風吹草動就會立即豎起耳朵保持警戒。有時就會看她突然從高空躍下,突然貓爪向牆上一拍,只因為有蟲蛾飛過,於是我開始懷疑她的屬性是不是與青蛙一樣。

磨石子地板是她最頭痛的,常常會躲避我的追逐而必須急轉彎時,就會因地板過於滑溜無法轉彎而直接撞上牆壁。有時我會在她的必經路線加一道門,再故意追逐她,於是,就可以看到她發現正前方突然出現一道門的驚訝模樣,當然也是一樣煞不住、一頭撞上。

我很壞,不過她倒是樂此不疲讓我追著玩。

只是,這樣的日子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消失了。

下次我再回去,她可能已經不在了。因為大嫂即將臨盆,她也面臨不知該何去何處的窘境,而送人似乎是最好的打算了。只是面對她總是不停地對我喵喵叫,我不捨,卻又莫可奈何。

我想念我的小貓。只能,想念。

2001-07-18

讓往事隨風

這是我新的日記本的封面題字。

翻開這本新買的日記本,是的,第七本日記已在7/17凌晨一點十七分時完成了它的宿命,該是另一個新的開始了。

自從高一那年迷上寫日記之後,手裡的那支筆總會不自主地想要寫個不停。日記的範圍從收支帳目、生活心情、奇幻夢境、出遊手記到家庭記事,通通都收錄在這七本日記簿裡。在這裡,我不必在意排比對仗的工整,也不用擔心天馬行空,因為,我只寫給我自己看。而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錯別字,我無法忍受自己寫出別字,但又拜電腦之賜而遺忘了許多字的字形,因此書桌上總免不了放一本國語字典,以免鬧了笑話,日後看了也覺得難受。

在前一本日記的篇幅所剩不多時,就該是我前往書局去挑選新的心情歸宿的時候了。日記本必須挑得謹慎,「難看」的日記,我可是會「嘔」一輩子的,當然,最重要的是會影響我的下筆情緒。原來,我不只有程式設計上的潔癖(註),也有書寫感受上的堅持。

我依舊承襲自己的風格,總是避開那些設計華麗或填滿小語小品的手冊,因為我的需求是下筆的空間,而不是視覺上的享受。只是近來的日記難選,華麗的日記本充斥了知名書店的書架上,踩在書局的墊腳器上,檢視架上一本又一本地包裝精緻的手冊,從「金石堂」找到「集古成今」(註)書局,終於尋獲了這本合宜而對味的伙伴了。

一般日記本約為 176頁、362面,相當於一年365天。若是那種每頁都有圖案或小品設計的,大都僅有16頁不同,重覆11次,也等於是 176頁了。或許是聰明的書商了解寫日記人的心情總是多變的,多餘的篇幅較不容易受到青睬吧!

翻開昔日日記,一字一句都是自己,一點一滴都是心情。有高職的青春笑容,有專科的石膏回憶,而最後一本日記上一張張補貼的電腦記事,則是屬於我在大學的往事歷歷。

回味日記是一種享受,尤其在凌晨兩、三點的時候。但是,也容易墮入在自己的往事裡,我會唏噓時光匆促,我也會迷失在昔日遊記中。往往一本舊日記翻開來,就是耗掉一、兩個鐘頭,心裡也明知追尋往日足跡是一種毒癮,我卻仍沈迷其中。

閤上舊日記,該是「讓往事隨風」的時候了,翻開新日記,也該開始記錄今天的自己了。


註:
1.程式設計的潔癖,就是縮排字必為幾格,變數必須某一種規則等。
2.「集古成今」,一家座落在風城站前的大書局。

2001-07-13

鐲子

這是一個很俗氣的主題,但是,我也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鐲子回憶。

我的音樂盒裡有一對度金鐲子,上面是有著華麗的花朵雕刻,很高貴的樣子。兩個金鐲子碰撞在一起時,就會發出輕脆的叮噹聲。這對金鐲子是我自己買給自己的,那是十年前在台北唸書時,趕在西門町附近的那塊中華商場被拆之前買的。

其實自己並不是一個喜愛打扮的人,裝飾品與首飾對我而言,總是累贅。掛上鍊子,那一整天的脖子必然左扭右扭,就是覺得不舒服;而鐲子也是。只是,那我為什麼要買呢?

不知道,單純的欣賞吧!在第一眼看見時,就買下了;當然,低廉的價值也是吸引我的理由之一。也因為喜歡他們,所以我把他們送給我的好朋友,自己又回商場買了一對。

有時候,我總會把鐲子拿出來,故意兩隻都戴在同一隻手腕上,讓他倆碰撞發出叮噹叮噹的響聲,我也會想想另一雙鐲子的命運,不曉得他們過得好不好呢?只是,我已經無法知道了。因為,七年前我就和他們的主人,我的好友,在一些事件與誤會中失去了聯絡。

她是個很特殊的朋友,擁有流暢的文筆、絕佳的幽默感、細緻的歌喉、感性的心,以及一副好脾氣。她有收集小卡、小玩偶的習慣,她命自己一個擺滿陶瓷小娃娃的三層櫃為「寂寞櫥窗」,她說:「當我覺得寂寞,就會想看看這些熱鬧的娃娃。」

我與那位朋友的情誼,曾經好到如影隨形、如膠似漆。我們玩過週一、三、五,住我家,週二、四、六則住她家的遊戲,星期五下午吃牛肉麵曾是我和她的約定,而星期六則常常到 KTV去唱下一午的歌,兩個人就輪唱六個小時,翻到歌本都爛了;「一杯泡菜」、「兩碗可樂」則是她在三商巧福留下的有趣回憶。只是,這些故事,都已成了過去。

這些年來,偶而就會寫封信寄給那位好友,收件人的地址是她的舊家。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收到,我也不知道她是否仍住在那裡;我也沒有勇氣讓信件退回,所以我沒有留下寄信人的地址。我只是這樣寫著。

不知道,曾經沈迷於龍貓的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呢?是不是,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媽了呢?她的女兒,應該和她一樣漂亮才是。

偶而在一些我和她共同熟悉的場景裡,我總這樣,想念她。

2001-07-09

都市孩子

大樓公寓的地下室做為停車場,是現在常見的建築設計,大哥所居住的大樓也不例外。大哥的地下室出口,是一條連接一樓的斜坡車道,供車輛出入。

週末的午後,剛從這棟大樓走出來時,我看到了五、六個孩童,約為國小四、五年級,聚成一群在這個斜坡車道踢球玩耍。看他們打扮,應該是鄰近居住的小孩子,他們嬉戲的尖叫聲引起我的注意。

他們的神情很投入,他們樣子很縱情,他們在斜道上忘情地奔跑,就像當年自己的童年模樣。然而,不同的是,他們所玩的地點實在是太危險了。他們在隨時會有車輛出入的停車場斜坡車道上玩耍。

大樓管理員從監視器上發現了他們,連忙出來么喝趕人。小孩們立即中斷他們的笑容,悻悻然地抱著球離去,卻又躲在一旁,伺機等候聚集。

坐在騎樓下機車上的我,這一幕看得清楚,也看得心酸。其實,他們也不願意在危機的地方踢球,只是,這附近完整又大型的空地,大概就是這塊斜坡了。他們別無選擇。

翠華路的那岸有塊小型公園,不過面對翠華路這條台十七線的車流量,以及砂石車的穿流不息,他們的父母大概也不准他們跨過去。

大人們在大樓的玻璃窗對外望去,面對的是有著閃閃波光的蓮池潭。湖面美景動人,卻不是小孩子們所需要的。

管理員後腳一離開,小孩子的前腳立即踩回來,回來佔據他們所找到的這塊樂土。於是,我看到了管理員與小孩子之間不斷上演的追逐戰。我該為管理員老伯吹鬍子瞪眼睛的樣子感到有趣呢,還是我該為那些頑童嘟嘴的表情覺得無奈呢?

或許,他們不是想要企鵝、無尾熊或布魯樂谷樂園,或許,他們只是想要一塊像斜坡車道那樣大塊的空塊而已。

2001-07-06

不會搭車的老婆婆

在端午節前一天,在彰化車站月台候車時,來了一班南下復興車,下來一位老婆婆,年約六十五歲到七十歲之間,她緩緩走向我這個旅客休息用的長椅。她的身邊伴著兩名小男孩,看起來,有點像那兩位小男孩在護送這位老人家,不像祖孫關係。打招呼之下,果真如此。

原來這位老人家是在台中站上車,卻搭錯了車,在請人幫忙尋找座位時,才經旁人指點坐錯了。兩名在彰化站下車的小男孩建議她在彰化站換車,卻擔心她又坐錯車,於是在一旁守護。老人家的車票湊巧與我和友人相同,於是我和友人便自願與男孩交接守護的工作。

「那就拜託你們了。」兩名小男孩點頭微笑著,揮手離去。
與他們交班之後,便與老人家閒聊起來。
「你住那?」老婆婆用台語聊著。
「高雄啦。」
「我住台南啦,我是來台中看我兒子的。」
「你自己買火車票唷?」
「沒啦,這我兒子幫我買的啦。」
「你是怎樣來車站的?」
「我兒子把我載到車站,就說直接坐就好了。」
「他沒有陪你進月台哦?」
「沒啦,他載我到車站就走了。」

突然覺得心酸,看著這張註明「回」字(回程)的自強號車票,這位老人家應該是喜孜孜滿懷歡喜地搭著火車,從台南晃到台中看他另一個兒子(及孫子?),然後回台南。

只是,這位在台中的兒子,怎麼能這麼忍心把她一個人放在車站呢?或許是車站附近不好停車,也或許是他認為媽媽應該會搭車,所以他「放心」離去?我在試著為老婆婆的兒子,找一個屬於他的藉口。但是,我找到的理由,就連自己都無法接受。

「你跟我不同廂哦?」
老婆婆似乎有點焦慮與不安,她似乎擔心不會搭車的她又可能會坐錯車,甚至找不到自己的位子。
「沒關係,我們會送你到你的座位上。」
我和友人微笑,希望能減低她的心理負擔。

「謝謝啦,謝謝啦。」
「不會啦。」
老人家在她的座位上不停地說謝謝,我與她揮手道別,往自己的車廂前去。

南下往高雄的自強號在鐵軌上奔馳著,老婆婆這件事情給我感覺與思緒,一直迴繞著,一直,直到現在……。